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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生比呂士注視著陌生的天花板,越發睡不著了。
他記得我妻結夏有說過,冰箱里有牛奶來著。
去喝杯熱牛奶助眠好了。
跟他同一間房的仁王已經睡熟了,平日里十分熱愛惡作劇的人,到了夜晚反倒像個乖寶寶,甚至會把雙手交搭放在腹部,睡姿十分標準。
柳生比呂士小心翼翼地下床,沒有開燈,盡量動作輕一點,免得驚動搭檔。
他們的房間在二層的最左邊,而下樓的樓梯安置在另一頭,柳生比呂士必須穿過整條走廊才能下樓。
也是因此,他看見了整條漆黑的走廊上,有一扇緊閉著的門下透出微弱的光。
那并不是我妻結夏給他們安排的住宿房間。
因此,柳生猜測,大概就是我妻結夏還沒睡,在這間房間里待著,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下樓熱牛奶的時候,柳生猶豫了一下,給我妻結夏也多熱了一杯。
用廚房里自帶的托盤盛放好了牛奶,他端上了樓,敲響了那間房門。
“我妻君,在里面嗎?”
因為怕吵醒其他人,他的動作很輕,聲音也壓得有些低。
房間里面沒有一絲聲響,寂靜無聲。
柳生比呂士以為是自己發出的動靜太小了,我妻結夏沒有聽見,手上便又加了些力氣,“我妻……”
吱——
沒想到,房門只是虛掩著,輕輕地便被他推開了。
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具蒼白的骸骨。
它就靠坐在靠窗邊的沙發上,手邊的茶幾上散亂著一片五金工具,腦袋幾欲掉落般危險地懸在頸骨上,裸露出一片斑駁的連接部件。
那早已空無一物的眼眶里只有幽深無光的一片漆黑,認真去看那處眼眶時,總有一種若有似無般的注視感,讓人毛骨悚然。
這具骸骨,兩只腳掌與手掌的細碎骨頭已經全然被拆解下來了,在地毯上被擺放地整齊,一截小臂垂落下來,只依靠著中間連接著的彈簧與大臂維持著搖搖欲墜的微弱聯系。
是一具被拆解到一半的骸骨。
但柳生比呂士早已經無法思考這些細節的含義,他的大腦一片空白,身體卻僵直的不可思議,連手掌上托著的兩杯牛奶都沒有濺出一滴。
“——柳生前輩。”
我妻結夏的聲音突兀地在他身后響起,似乎還帶著微弱的、甜膩的笑意。
“你看到了嗎?”
柳生比呂士,還殘留著最后一丁點的智。
他僵直著身體轉過頭來,在看見穿著一身睡衣,手里拎著反射著銀光的『兇器』的我妻結夏時,徹底喪失了意志。
柳生比呂士,是學生會的會長,成績優異,性格沉穩,平日里臨危不懼的風范總讓人感到可靠,因此沒有人知道,被譽為紳士的他,對恐怖事件的接受能力——
——是零。
因為害怕到極致,做不出任何表情來,泛著白光的眼鏡又遮掩住了他眼中全部的驚恐。
直到徹底昏迷過去的前一刻,他的身體都還從容地保持著端著托盤的姿態。
因此我妻結夏還在心中感嘆,不愧是出身醫生世家的柳生前輩呢,竟然這么鎮定。
他拎著園藝剪徑直走進了書房里。
“前輩你也睡不著嗎?”
我妻結夏拿著那柄園藝剪,對準了連接著腦袋和脊椎的電阻絲,咔擦一下間斷了。
嗯,果然還是園藝剪更好用,用普通的剪刀的話,很難處呢。
“說起來,柳生前輩也跟我們一樣是第一次跟網球部的大家這樣玩吧,游戲通關的時候真得太開心了,我到現在心臟都還在嗵嗵跳個不停,大腦亢奮到完全睡不著覺呢。”
“而且小幸也沒有留下來跟我們一起過夜,說實在有些落寞不是嗎?”
“翻來覆去實在睡不著,還是起來做些事情比較好吧,說不定做著做著就會困起來了。”
“我想要大家以后也經常來我家里玩,這樣子的話,爸爸媽媽就有些礙事了。”
柳生比呂士一直沒有說話。
這時候,我妻結夏也察覺出了些許異常,他輕輕地放下爸爸的頭骨,去查看柳生比呂士的情況。
他用手在柳生眼前揮了揮,沒有任何反應。
“看來失眠的難題解決了呢。”
“真好啊。”
我妻結夏感嘆道,“我還一點都睡不著呢。”
他把柳生比呂士手中的托盤拿走,才注意到上面放了兩杯牛奶,微微一怔,有些明白了柳生比呂士為什么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這里。
我妻結夏輕松背起了這個進入了深度睡眠的前輩,為了不打攪已經睡著了的仁王前輩,他把柳生背到了自己的房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