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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內一眾玄青衣袍的殺手趁著眾人這一愣,奮力脫出戰圈,飛身躍向院外……
李青衿走近一看地上那血色人影,頓時失聲驚呼:“是孫老將軍家的公子!”
還提著刀柄的精壯門客聞言大驚,抽出刀身猛地退后一步,自知已釀成大禍。
此時,院外忽然人聲鼎沸,腳步聲凌亂響起,由遠至近——
宋瑯的臉色一下子蒼白,原來這才是他們的目的!先是為了混淆視聽,穿上同色的玄青衣服,錯落從院外飛躍而入,戰斗中又毫無章法,將院內眾人逼成一團混亂,還步步緊逼激怒了門客,令他們一時之間難以理智判斷敵人身法,最后在混亂中將擄來的孫元驍從院外投丟進來,逼得門客錯下殺手。
她想起沈聞來時曾說過,背后雇了血殺樓的人,恐怕是想挑起兩國戰事。一想之下不禁心涼,對方挑選孫元驍做這誘餌引子,實在是高明。
孫老將軍在荊國德高望重,且如今正鎮守邊疆,不容有失。現在他唯一的老來子慘死,荊國皇帝為了穩定軍心,安撫老臣,必然要給出一個交代。
而雅士之宴上,舉國皆知孫老將軍的兒子孫元驍與沈聞一行人有齟齬,現在他身死在賀蘭國驛館,生機又確實是斷絕在沈家門客手中。不論這其中是否有隱情,又是否是故意設局,這一個明擺著能服眾的交代,恐怕荊國皇帝是必須要讓他們賀蘭國來承受了……
同樣想到這些的沈聞已然面沉如水。在越來越響的腳步聲中,他目光凝定地掃過院落眾人,敲擊在木輪椅上的手抬起,對著眾人快速打出一個示意手勢。
他轉頭看向李青衿身旁的沈瑤,沈瑤面容冷然,對著沈聞沉重點頭。
腳步聲漸近,在門外一眾巡視官兵進門的前一刻,那名精壯門客驟然揚起手,將手中染血的刀徑直一拋,向著此時正震驚蹲跪在孫元驍身前的李青衿。
那染血的刀鋒帶著凜冽寒光被拋投而來,濺起的血滴正落在李青衿茫然抬起的臉上。
在一擁而入的官兵驚愣的目光中,沈瑤忽地抬手指著李青衿,痛心疾首,字字誅心:
“李青衿!就算孫公子輕薄于我,你又怎能痛下殺手?”
“本小姐都說了無意于你,你又何苦糾纏不清,非要來管我的閑事?”
“孫公子是何等人物,你卻為了嫉恨就奪刀下手,又置我們于何地?”
李青衿猛地抬頭望向沈瑤,劇顫的眸光中,是濃郁的震驚和不可置信。
沈瑤從衣袖間掏出玉佩,砸落在他身上。
“李青衿,將你的玉佩收回去。你殺害了孫公子,也勿要牽扯到我們賀蘭國半分!”
光澤溫潤的玉佩砸上了他的胸前,在他的心口處停了一霎后,無力地跌落在地,從中斷裂。
他震驚瞪大的眼睛,在清脆的玉碎聲中猛地重重闔上。他跪伏在孫元驍的尸身前,將手按上染血刀鋒。
“哈哈哈……”沙啞破碎的一連串笑聲驀地從李青衿口中溢出。
“哈哈哈,沒錯,我不該……貪戀小姐美色,色令智昏。”
那一晚街角喧鬧,擁擠人潮中,她執起他的手,帶著他穿梭過一路繁華與熱鬧,她在前方奔跑時爽朗的笑聲,和她柔軟手上傳來的溫度,在那一刻,以無比熱烈鮮明的姿態猝然闖進他的心中……
“我不該……看到孫公子輕薄小姐,就怒火中燒,失了理智。”
那一晚月明星稀,她轉過頭,發現拉錯了人后,惱羞成怒地瞪著烏溜大眼,嬌嗔地跺著腳將指尖一下下戳在他胸前,他無奈地步步后退……
“我更不該……因為小姐不肯接受我的一腔情意,為了泄憤就奪刀殺人,陷你們于不仁不義的境地。”
那一晚燈火若明,他陪著她在湖邊許愿,她將心愿寫上他為她買來的蓮燈,他探過身想知她名姓,她卻側身躲開,將湖水掬起灑了他一身一臉……
她洋洋得意地笑著,說,都怪你,我才找不到阿瑯,你不陪我逛完花燈我可不會放你走。
他淺笑,甘之如飴,輕聲說,小姐想要做什么,在下都愿意陪著。
“我李青衿,認了便是。”他低下頭,臉色蒼白晦暗,卻不再看她一眼。
我答應過你,無論你想做什么,我都陪著。
如你所愿,我的小姐!
晚秋的涼意染上心頭,宋瑯久久立在原地,看向李青衿被官兵帶走的方向,以及,地上尚未干涸的道道血跡。
良久,她轉過身,在一片靜默的院子中幽幽說著:“請公子和小姐先啟程吧!宋瑯想多留一會兒,晚點會趕上你們。”
第33章 京城貴家的公子與小姐〔十五)
聽到宋瑯的話,沈聞伸手攔住了身影微動的沈瑤,他定定看住她,眼眸幽深,然后點頭答應道:“好。”
宋瑯頷首,轉身走出了院外。
“哥……”沈瑤的聲音帶上一絲著急。
沈聞凝望著宋瑯遠去的背影,輕輕搖頭:“她會回來找我們的。”
他低眸,長長的睫毛遮住了他眼中一絲不曾出現過的不確定的慌亂。他轉過輪椅,冷聲吩咐著眾人:“走吧!”
一行馬車在官道上漸漸駛遠,遠處的樹上,宋瑯隨意伸手拉下一枝翠綠芽葉,遮上了自己的雙眼,平定此間沉浮心事。
這個結果,對于除了李青衿以外的所有人來說都是最好不過了,不是嗎?他若不擔下這個罪名,兩國的關系就會惡化,甚至有可能掀起一場沒有必要、也沒有意義的戰爭。所以這個罪名,不能落在賀蘭國的頭上,便只能落在當時唯一在場的荊國人,也就是李青衿的身上。
道理她都懂,只是難免心涼。這種朗朗乾坤之下的顛倒是非指鹿為馬,因為有了一層很好的大義的遮羞布,所以,似乎所有人都可以理直氣壯地信口雌黃,去誣賴一個完全無辜的人。
憑什么?就憑犧牲一個無辜的人可以避免更多無謂的傷亡?但是,犧牲了別人的人,總可以訴說出無數的理由,無數的不得已,從而獲得諒解。可是被犧牲的人呢?他們永遠都沒有機會再為自己辯解半句了呀……所以,她可以理解他們的做法,卻不能輕易諒解,那對于李青衿而言太過不公。
她說想多留一會兒,但這一留就是三日。
直到都城中傳來消息,禮部尚書家的二公子因為殺害孫老將軍的獨子孫元驍,而被圣上發配邊疆,她才收拾好行李動身去找公子和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