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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聞無奈點了點頭。讓諸國的人知道他身邊有一位目不識丁的門客，這個臉?biāo)麃G不起。

宋瑯安然一笑，從衣袖里掏出一短截枯木……

沈聞一下子扭過頭，不想再看到她。

一番觥籌交錯，金杯錯落后，各人的幾案前都被擺上了一只竹筒，里面是許多長木牌，用以解卷時擲出。

內(nèi)侍托舉著玉盤緩步走出，上面堆疊著的是今天的題卷。諸國公子門客紛紛摩拳擦掌，抖起筆桿，將宣紙鋪落案面，提筆以待。

“請諸國公子聽題對句——”內(nèi)侍用尖利的聲音報題。

“茅屋七八間，釣雨耕煙，須知威不可屈，貧不可移。”

沈聞指尖輕扣輪椅，微一想，便從竹筒中抽出一支長木牌，輕輕擲出。

“竹書千萬字，灌花釀灑，可知安自宜樂，閑自宜清”

身旁門客停下筆，捻須贊嘆：“公子果然才思敏捷。”

“再聽題——”內(nèi)侍繼續(xù)展開題卷。

……

一輪解卷下來，沈聞應(yīng)對如流風(fēng)姿清絕，殿內(nèi)滿座權(quán)貴紛紛忍不住側(cè)目。這一側(cè)目之下，不但見得賀蘭國沈公子雅若流云的高士風(fēng)姿，更是見得似有一縷黑煙，從清貴公子身旁裊裊升起。

眾人凝目一看。

咄！正是一旁劃水劃得人神共憤的門客宋瑯，她正襟危坐，姿態(tài)端莊，卻是全然不似其余門客般皺眉苦思，為自家公子解憂，而是雙目呆滯如神游，縷縷黑煙正從她手中捏著的枯木冒出。

第29章 京城貴家的公子與小姐〔十一）

在眾人詭異的目光之下，沈聞倦乏地捏了一下眉心，不想承認(rèn)這個丟人的門客是他的人。

這時，一個鄙夷輕蔑的聲音忽然在坐席間響起：“哼，賀蘭國的沈公子果然名不虛傳。可是，現(xiàn)在看來，沈公子不僅有逸群之才，也還有沉醉溫柔鄉(xiāng)的風(fēng)流倜儻呀！”

沈聞冷冷抬頭，看向說話的人，正是孫老將軍的老來子孫元驍。

他才疏學(xué)淺又飛揚跋扈，如今的地位都是依靠孫老將軍留給他的門客家將所得，因此他也最是見不得別人的風(fēng)光。

此時孫元驍正惡意地望著他開口：“嘖嘖，別人都說我生性風(fēng)流，可我也只是私底下流連花叢。哪曾想過像沈公子一般，為討美人歡喜，還讓美人作門客打扮跟隨赴宴。說到風(fēng)流，孫某是萬萬不如……”

沈聞眉眼間冷若冰霜，寒氣徹骨。他低哼了一聲，正想開口，突然一陣清脆尖利的玉碎聲在地上炸開——“啪呲！”

金殿內(nèi)，一時之間因為這尖昂的玉杯破碎聲，而陷入了短暫的沉寂。

宋瑯決然擲落玉杯后，直接站起了身，盯著孫元曉聲音冰冷：“請你向公子和我道歉！你剛才的話，不僅是侮辱了我們公子，還侮辱了我身為一個士人的尊嚴(yán)。”

孫元曉微愣之后，就鄙棄地對她笑了起來：“哈哈哈……士人？就憑你？”

“沒錯，就憑我！”宋瑯微微揚頭，臉上是傲雪凌霜般的傲氣：“就憑我宋瑯幼承庭訓(xùn)，三歲識千字，五歲誦書經(jīng)，七歲能賦詩……”

全殿的人都聽得一愣一愣。

沈聞忽然掩唇開始咳嗽。

身旁的三個門客也不由自主地仰起頭，瞪大了眼楞愣看她。

“……鄉(xiāng)人都夸我仁義禮智信，溫良恭儉讓。”宋瑯義正辭嚴(yán)，語氣鏗鏘：“可今日在此卻受你一番誣蔑，宋瑯不服！為了討回我家公子的清白，也為了捍衛(wèi)我身為士人的尊嚴(yán)與節(jié)氣，接下來的算術(shù)之比，我宋瑯一人獨往足矣！”

在滿座呆愣的目光中，宋瑯轉(zhuǎn)頭對著內(nèi)侍，冷聲說：“解卷！”

內(nèi)侍微怔一下才反應(yīng)過來，竟然也忘了說開場白，直接便打開題卷，用尖細(xì)的聲音讀起題來——

“今有物不知其數(shù)，三三數(shù)之二，五五數(shù)之三，七七數(shù)之二，問物幾何？”

一支長木牌隨著內(nèi)侍最后的話音同時落地——

“解！”

宋瑯聲音清朗：“二十三。”

內(nèi)侍一愣，低頭看向答案，道：“善！”

頓時滿座嘩然。不過是剛剛提起筆，速度快些的也只在紙上落下一點墨色，連計算都未曾開始的一眾公子門客紛紛驚異看向宋瑯。

她竟然沒有用紙張計算，直接就能說出答案？就算是心算，這速度也太過詭異了吧？

內(nèi)侍連忙繼續(xù)解卷讀題——

“解！”一支長木牌擲出。

“解！”又一支長木牌擲出。

“解！”再一支長木牌擲出。

每一次，內(nèi)侍剛讀出題目的第一句，宋瑯就抽出了竹筒里的長木牌，拿在手里轉(zhuǎn)筆一般地把玩著。

念題畢而木牌落，木牌落而答案出，答案出而滿堂喝。

一聲一聲中，沈聞含笑端起案上酒，淺斟慢酌，一杯一杯又一杯。

當(dāng)時他與她在馬車對峙之時，他只覺得她的行徑惡劣十足，而如今臨到她與諸國文人同殿對峙，他卻覺得這種頑劣行徑簡直可愛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