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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時,雨勢漸收,只余窗外滴答水聲。
溫洢沫走下樓時,左青卓已等在玄關。一身熨帖的深灰色西裝,沒有系領帶,白襯衫領口松著一顆紐扣,露出清晰的喉結線條。他正低頭看腕表,側臉在昏昧光線下顯得輪廓深刻。
聽到腳步聲,他抬眸。
視線落在她身上時,眼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暗芒。
溫洢沫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針織開衫,里面是淺藕荷色的吊帶真絲裙。裙子長度剛好到膝蓋上方,面料柔軟地貼合著身體曲線,領口開得恰到好處,露出纖細的鎖骨和一抹若隱若現的柔軟弧度。
她沒有過多裝飾,長發松散地披在肩頭,臉上只涂了層薄薄的潤唇膏,在燈光下泛著水潤的光澤。
這身打扮完美復刻了“乖巧千金”的模樣——柔軟,無害,帶著少女特有的清新感。 但針織開衫下那截若隱若現的真絲吊帶,和裙擺下筆直白皙的小腿,又在無聲地訴說著另一種語言。
“可以走了。”她走到他身邊,聲音輕柔,指尖無意識地卷著針織衫的衣角,像個第一次被帶出門約會的小姑娘。
左青卓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兩秒,從她微微泛紅的耳尖,掃過開衫下隱約可見的吊帶邊緣,最終落在地面上那雙淺口平底鞋上——露出同樣白皙的腳背。
“嗯。”他應了一聲,聲音比平時低沉些。
林瀚把車開到了門口。
夜色初降,雨后的空氣清冽濕潤。黑色賓利早已無聲地停在階前。
車子駛離西山別墅區,穿過被雨水洗得發亮的街道。溫洢沫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沒有問要去哪里。左青卓也沉默著,車內只有低回的大提琴協奏曲在流淌。
二十分鐘后,車子駛入一條安靜的林蔭道,停在一棟不起眼的灰色建筑前。沒有招牌,只有門廊下一盞暖黃的壁燈,映照著門牌上一個極小的、燙金字樣。叫什么溫洢沫沒看清。
侍者顯然認識左青卓,恭敬地引他們入內。穿過一條狹長幽暗的走廊,空氣中浮著淡淡的雪茄和舊書氣息,墻上掛著幾幅老電影的黑白劇照。
盡頭是一扇厚重的絲絨門簾。
是一個極私密的放映廳,不大,只擺了四張寬大的、深酒紅色的天鵝絨沙發,彼此間隔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沒有傳統的排座,更像是豪華客廳的布置。深色木質墻壁,暖黃的壁燈,空氣中浮著極淡的檀香。
熒幕占據整面墻,此刻暗著。
“左先生,溫小姐,請。”侍者將他們引至最中央的兩張沙發,沙發前的矮幾上已備好了冰鎮的香檳和一小碟洗凈的草莓。
左青卓替她拉開沙發,溫洢沫輕聲道謝坐下。天鵝絨的觸感柔軟微涼,她并攏雙腿,雙手交迭放在膝上,針織開衫的袖口微微下滑,露出一截纖細的手腕。
左青卓在她旁邊的沙發坐下,沒有靠得太近,但就是有若有似無的曖昧。他解開了西裝外套的紐扣,身體微微后靠,目光落在前方暗著的熒幕上。
“喜歡這么?”他忽然開口,聲音在靜謐的空間里顯得格外清晰。
溫洢沫轉頭看他,燈光從側方打來,在他挺直的鼻梁上投下一道淺淺的陰影。她眼睛彎了彎,聲音里帶著恰到好處的新奇和一點點依賴:“很特別。左先生常來?”
“偶爾。”他接過侍者遞來的香檳杯,指尖擦過杯壁凝結的水珠,“安靜。”
他說得簡單,溫洢沫卻聽出了弦外之音——這里足夠私密,足夠隱蔽,足夠……做任何不想被外界打擾的事。
他帶過別人來過嗎?
她的指尖在膝上輕輕蜷縮了一下。
燈光在這時暗了下去,不是全黑,只留下沙發旁那盞閱讀燈微弱的光暈。熒幕亮起,沒有片頭廣告,直接進入了正片。
當那熟悉的、昏黃懷舊的色調,和旗袍搖曳的畫面出現時,溫洢沫的心臟輕輕一沉。
《花樣年華》。
她沒想到會是這部片子。或者說,她不敢想。
電影開場,是六十年代香港擁擠的出租屋樓道,鄰里搬家的嘈雜。畫面被調成一種近乎偏執的暖黃色調,周慕云和蘇麗珍在狹窄空間里一次次擦肩而過,眼神克制而暗涌。
左青卓沒有看她,只是專注地看著屏幕。他手里端著香檳杯,卻一口未喝,指尖在杯壁上極輕地摩挲著。
溫洢沫的注意力也無法完全集中在劇情上。
她能聞到他身上傳來的氣息——雪松的冷冽,混合著一絲極淡的煙草味,還有此刻空間里彌漫的檀香。這些氣味交織在一起,將他包裹成一種復雜而迷人的存在。
電影里,蘇麗珍穿著那身墨綠底金色竹葉紋的旗袍,走在潮濕的巷弄里買面。雨絲飄灑,路燈昏黃,她提著保溫桶的身影美麗而孤獨。
“如果有多一張船票,”周慕云在新加坡的旅館房間里,對著墻洞低聲說,“你會不會跟我走?”
這句臺詞響起的瞬間,溫洢沫的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
她下意識地,極輕微地偏過頭,看向身旁的左青卓。
熒幕光在他臉上明明滅滅,他依然看著前方,側臉沉靜,仿佛完全沉浸在電影里。但溫洢沫注意到,他摩挲杯壁的手指,停了下來。
然后,他緩緩地、極其自然地,將端著酒杯的手放了下來。
手臂越過兩人沙發之間的矮幾,手肘輕輕搭在了她沙發邊緣的扶手上。
沒有碰到她,但距離近得她甚至能感覺到他手臂散發的、溫熱的體溫。
溫洢沫的呼吸一滯。
她立刻轉回頭,重新看向熒幕,仿佛什么都沒發生。但她的心臟,在胸腔里跳得又重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