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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殺人求生,似乎是當地孩子的必修課,余家寶更是當中佼佼者,如果沒有余文初的一時心軟,他恐怕已經成為童子軍,在緬北雨林與政府軍作戰。
坐了一夜長途車,凌晨時余家寶抵達昆明火車站,他孤身一人,個子矮小,很快就有執勤民警找他問話,“小朋友,你怎么一個人?你媽媽呢?”
“我就是要去找我媽?!彼延鄦痰牡刂穲笠槐?,“你知道去哪坐車嗎?”
警察不放心他一個人,“沒人領你一道去?你媽電話多少?打個電話我跟她說說,怎么這么不負責!”
余家寶連忙說:“我爸給我買茶葉蛋去了,讓我打聽打聽去哪坐車?!?
“就那,候車大廳,買了票才能進。這樣,你跟叔叔在這等你爸,省得一會兒走丟了?!本煜蚝笠恢?,再回頭卻找不著小小個兒的余家寶了。
傍晚,鵬城大雨驟起,打在車窗上啪啦啪啦地響。
陳繼川撐著傘,攬著余喬走進市局辦公樓,收傘時他的襯衫已經濕了一大半,他抹了把亂糟糟的亂發,不忘安慰余喬,“你不用怕,我說話就行了,我二叔找我肯定都是公事?!?
一進門就傻眼,季業明身邊還坐著一位盤高頭發穿西裝配a字裙的中年女人,沉著臉,皺著眉,氣勢好似重點中學教導主任。
辦公室內低氣壓,陳繼川被殺個措手不及,猶豫著喊了聲,“媽——”
余喬下意識地往后縮,但好在有理智支撐她開口,“阿姨好,叔叔好?!?
王蕓瞟她一眼,隨即盯著陳繼川,嘴角下壓,一臉不快。
陳繼川拖著余喬坐到對面沙發上,提醒王蕓,“媽,喬喬叫你呢。”
王蕓一瞪眼,“我沒聾!”
季業明調整姿勢坐正之后開口:“人已經抓了,行政拘留十五天,建議吊銷記者證,民事和刑事程序我都不建議走,你的身份敏感,盡量不要把事情鬧大?!?
雖然余喬在車上已經和陳繼川聊過這個話題,但真正從季業明口中聽見,她仍舊難以接受。
這世界做好人的代價沉重,當壞人卻樂得輕松,此條定律沒道理可講,都看運氣。
她自此對好萊塢英雄電影失去興趣——
一幕幕一章章都是偏人的鬼話。
“余小姐?!逼婀值氖?,季明業和王蕓的注意力都轉向余喬,“季川的事情你都清楚?”
余喬微怔,隨即點頭,“是,我都知道?!?
“那……”季明業還在拿捏字句,王蕓卻等不及了,橫插一句,“余小姐的身份太特殊了,我們家季川恐怕沒有那個福氣。”
陳繼川握住余喬的手,懶洋洋說:“怎么沒有?媽你小時候不是叫我福氣團兒嘛,怎么這么快就不記得了?!?
王蕓兩眼一瞪,“你也知道是小時候的事了,你瞅瞅你現在這樣!全國人民的福氣都能讓你拉到負數?!?
陳繼川厚著臉皮,一點不怕罵,“我不是還有您罩著嘛,您就是我最大的福氣。”
王蕓怒了,礙著身邊有人,沒上手揍他,只嚷嚷著,“你別啰嗦,給我滾一邊兒去!”
接下來緩口氣,保持風度對付余喬,“余小姐,我們家季川他以后還是要回局里繼續工作的,你的身份我們都清楚,這以后對他升職評優是個多大的阻礙,你不會不懂吧?”
陳繼川說:“媽,你不是讓我去當保安隊長嘛?”
王蕓快被他煩死了,“我那不是為了擠兌你才說的……”
“那我也懶得回來,回頭又有人說我都靠我二叔攀關系?!?
季明業這時候說:“你身上有三等功,忘了?”
陳繼川似乎這時候才想起來,隨口說:“獎章都扔了,又沒啥獎金,記這個干嘛?”
王蕓急了,站起來要擰他,“這是你拿命換回來的東西,你怎么說扔就扔!你個豬腦子,我抽不死你?!?
陳繼川嗷嗚嗷嗚地叫著在沙發上左躲右閃,余喬看不過去,拉住王蕓高高揚起的手臂,“阿姨,你別聽他胡說,獎章我都收好了,丟不了的。”
她聲音輕柔仿佛有撫慰人心的作用,令王蕓胸口亂竄的火氣瞬時降下來,坐回原處,喘勻了氣再接著說:“不是我老古董故意要拆散你們,實在是……這么跟你說吧,季川他爸就是執行任務犧牲的,咱們全家都體體面面的,從來沒出過……再加上他二叔,坐在這個職位,家里來了個你這樣的,多少有影響,你們年輕人談戀愛沒人攔著,但要結婚,多少想著我們家里……”
“晚了,剛注冊完?!标惱^川涼涼地刺上一句,抖著腿一副欠揍的姿態等他媽發火。
王蕓站起來就要上手抽他,“你個臭小子,你是要氣死我才甘心是不是?”
“媽,你要打我可以,等我站過來,別傷著你孫子?!?
“什么?你說什么你再說一遍?!?
陳繼川深情款款望向余喬,手擱在她小腹上,已有慈父架勢,“喬喬有了,不然我們干嘛這么著急結婚?!?
王蕓這下徹底泄氣了,跌坐在沙發上,高興也不是,傷心也不是,十分鐘時間被糟心兒子折磨得嘗遍了人間五味。
他拍了拍余喬手背,示意她別露餡,接下來主動走到王蕓身邊,拉著她的手捶自己,“媽,我錯了,你打我吧,我該打,再多打幾下出出氣。”
“唉……媽是心疼你,怕你走又把路走岔了,又要吃苦……”
“結婚怎么能算走岔路呢?而且你看吧,余喬真對我挺好的,我這段時間沒工作人家也不嫌棄,每天下了班回來還給我洗衣服做飯盡心盡力伺候我,過兩天還打算領我出過散心,你說這么好的媳婦兒,上哪找去?我反正是找不著了,就這個,先將就著用吧?!?
“你怎么說話呢你,什么叫將就著用,也不怕人聽了心寒?”王蕓抬眼看余喬,見她始終是個溫溫柔柔的笑模樣,還真挺像舊時候逆來順受的小媳婦兒,兒子交給她……
證都領了,再說下去也沒用。
王蕓戰敗,垂頭喪氣,退避千里。
季明業看了半鐘頭的戲,終于肯出場。<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