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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應該轉身就忘掉,她怎么這么無能、這么懦弱。
“唉……”田一峰緊握水杯,有些事他也不忍心去提,但假使他不說,任由陳繼川把自己拆得七零八落,他怕將來大家都后悔,“朗昆給他注射過那個東西,根據小川回憶,一共兩次,每次都把劑量控制得很好,比起殺了他,他們更愿意毀了他。”
余喬口干舌燥,想喝水,卻一不小心碰倒了玻璃杯,水倒得滿桌都是。她驚慌地站起來,小曼連忙說:“我來我來——”
田一峰抬眼看她,低聲道:“他在醫院住了八個月,之后立即轉到勒戒所。即使醫生說他的情況不至于完全成癮,但是他仍然堅持在里面待滿兩年。你知道是為什么嗎?”
沒人開口,田一峰接下去說:“因為他害怕,害怕自己真的有一天變成朗昆所預期的爛du鬼。余喬,我們當警察的,也不都是石頭變的,我們也會怕……”
“所以呢?所以再不許我去看他,所以要和我一刀兩斷?”
田一峰說:“余喬,我們這干這一行的,太知道染上這個東西會是什么下場,他怕拖累你,真的,就算他這方面沒事,他的左眼你也看見了,肯定好不了了。更何況你爸爸的死還是和他脫不了關系。你不如向前看,該忘了的,就忘了吧。”
☆、第32章 停擺
第三十一章停擺
算了吧,忘了吧,放過自己,也放過對方。
如果有可能,她也想忘了這一切,徹底地自我放逐,重新成為一個無拘無束的人。
然而,恰恰是然而。
她做不到,三年前做不到,三年后一樣如此。她毫無長進,仍然帶著感情的沉重鐐銬。
她坐下來,抿一口剛剛端上桌的錫蘭紅茶。
算不上驚訝,也稱不上痛苦,她似乎對這個謎底早有預感,這預感能夠使她平靜地接受田一峰口中所陳述的一切。
然而她還是會去想象,曾經在緬北深山,在勒戒所,那曾經無數個不眠夜,他經歷過多少疼苦。
她愛他,心疼他,這一點居然分毫未改。
“累不累?”余喬問,“永遠這么自以為是地替對方想好退路,自顧自當一個大情圣,你們累不累?”
田一峰語塞,看看余喬再看看小曼,竟然無言以對。
余喬說:“我希望我可以恨他,也希望我可以忘了他,但是一樣都沒實現。我知道你們都是為我好,但是麻煩你下次‘替人著想’時,考慮考慮對方愿不愿意。”
田一峰大概也很無力,他從來沒有處理過這么復雜的情感迷局,就連作為第三人都沒有辦法應對,但他從內心里敬佩她,“小川在緬北經歷的事情太殘酷,連我都沒有辦法想象。他能堅持到今天已經很不容易,余喬,朗昆毀掉的不僅僅是他的眼睛,而是他的信仰,你想想他當年為什么會主動申請去瑞麗,他心里——”田一峰說到激動處時面頰發紅,一手指向胸口,一字一頓地說,“他心里有一把火、一個信念、一種理想,可是你知不知道,他沒有辦法控制自己的記憶,他沒有辦法控制自己的大腦讓自己不去回憶當天接受注射之后du品給*帶來的刺激和愉悅,那種隱隱的回味,已經足夠摧毀他,你明不明白?吞過安眠藥的不止你一個!”
余喬掩飾不住自己的震驚,沉默似沙土從天花板向下落,漸漸淹過頭頂。
咖啡廳開始播放迷離的情歌,無奈那些婉轉朦朧的歌詞仍然無法開解眼前的壓抑。
余喬認為這是一個死結。
每一個都沉湎在自己的悲傷與哀痛當中不可自拔,他們感動于自身的偉大,將對方的退讓視作理所應當,或許接下來再繼續實踐他或她自以為是的犧牲,繼續一場不被期許的悲劇。
頹然的情緒正無聲蔓延,環繞音響內反復有人吟唱,“親愛的,親愛的,你怎么舍得我難過?”
余喬終于開口,“你們真的好偉大,為國家做英雄我無話可說,但我自己的感情,我的愛情,不需要他當英雄。”
她眼里從來只有陳繼川,她的夢想與期待當中從來不需要英雄壯舉。
然而他不懂,可憐她曾經以為他會懂。
晚上九點,一天的活動結束,陳繼川回到房間準備睡覺。
他住的是四人間,上下鋪。
四個人當中有兩個“啞巴”,一個是陳繼川,另一個是矮個子中年人,大概是叫老高。
還有兩個話嘮,對著窗戶抱怨晚餐太他媽難吃的是個叫吳庸的富二代,坐床上搭腔的聽說是長途車司機趙滿。
陳繼川睡上鋪,靠著窗。冬天吹冷風,夏天喂蚊子。
他下午和田一峰通過電話,知道了余喬的態度,也知道了她曾經因為他的離世而灰心絕望。
他心里木木的,卻又一陣一陣地疼。腦海當中藏著一團亂麻,什么事情也想不了,除了靠在床頭發呆,仿佛沒有任何可做的事。
他從枕頭底下抽出那本快被他翻爛的《自動控制》,徑直打開中間頁,露出一張舊照——
那是畢業典禮上的余喬,正穿著學士服,對著鏡頭一陣傻笑。
看著看著,他竟然也笑起來,連自己都沒發覺。
吳庸踮腳湊過來,琢磨著說:“這妞長得不錯,尤其是眼睛,感覺鑲了鉆哎。不過這學士服太大了,看不出身材。哎我說老季,這你媳婦兒啊?”
陳繼川把書合上,并不搭理他。
但是吳庸早就習慣他悶不吭聲的態度,根本不需要他搭理,完全有堅定信心唱好這出獨角戲。“不過也沒見這女的來看過你啊,我估計不是媳婦兒,是女朋友,嗯,應該是前女友吧?怎么?人嫌棄你跟你分手,你還舊情難忘在這日看夜看的都看了一年多,個照片都快給你摸爛了,也太可憐了點吧……”
“不過追妹子這種事,我在行啊,要不你跟我說說你們怎么回事,我給你出出主意試試還能不能成?”
吳庸一拍胸脯,簡直要為他“沉默的小伙伴”兩肋插刀,“放心,不收你錢。”
他興致勃勃要搞大學寢室深夜暢談,但可惜陳繼川只轉過背一閉眼,睡了。
吳庸得出結論,“就你那一竿子打不出一個屁的樣兒,我要是女的我也不愿意跟你。”
月光在白色的墻面上投下溫柔的影,透過他的眼睛,這道影也仿佛是她的輪廓,他抬手碰了碰她的“臉”,又想去牽她的“手”。
在心里默默說了聲“對不起”,轉念一想她肯定不會接受,這時候指不定怎么恨他,或者都快罵完一千次混蛋王八蛋了,但也許她最近學了點新鮮的臟話,他倒是想聽聽,或者親自指導指導她。<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