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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滾滾,大半夜的我他媽沒空跟你廢話!”罵完了也沒立刻掛電話,反而正正經(jīng)經(jīng)叮囑他,“余文初最近連丟了兩批東西,估計疑心重,你自己小心點。”
“他要收手了。”陳繼川往樓下彈了彈煙灰,好像根本沒拿自己當回事。
“那更要盯緊。”
陳繼川“切”了一聲,還是無所謂的態(tài)度。
等了等,對面終于收起嚴肅口吻,轉(zhuǎn)而說:“你今天見著余喬了?”
“嗯,見了。”
“怎么樣啊?”
“還行吧。以為能讓周曉西跟丟了魂的怎么也得是李嘉欣張曼玉那個長相啊,沒想到就那樣,穿個紅襖就跟我姨差不多。”
“你就嘴硬吧你。”
“得了,懶得你瞎扯淡,余文初丟了東西火氣大,我出門避避風(fēng)頭。”
“又搞什么?”
“不搞什么,我他媽釣妹子不違反紀律吧?”
“能不能文明點?好歹是個大學(xué)生,有點自覺啊你。”
“行了行了,你就記得發(fā)紅包就行。”
“滾你媽的就知道要錢——”
陳繼川沒等對方繼續(xù)罵下去就掐斷了電話,卡再換回來放在褲兜里,他舉著板磚一樣的諾基亞手機玩了會兒貪吃蛇,實在冷得受不了才回房間。
孟偉還在那噼里啪啦敲鍵盤,兩只眼睛充血向外鼓,活活一個怨鬼。
已經(jīng)快五點了,陳繼川躺在床上,閉了閉眼,還是揮不開余喬的眼睛。
她說四百摸一下。
那八百是不是能干點別的?
其實他當時有私心,他按耐不住地想要碰一碰她右眼眼角下那顆淚痣,遠遠近近看著盈盈像一顆露珠,總讓人挪不開眼。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大拇指指腹貼在一起反復(fù)摩挲,仿佛還能回想起前一刻觸碰她面頰的溫度。
陳繼川想起來了,余喬長得既不像李嘉欣也不像張曼玉,她挺像一個日本女演員,好像叫什么靖子。一片柔和的五官當中,仍然保留著少女的嬌憨與純凈。
不是嫵媚也不是艷麗,偏偏,偏偏是這一種才最要命。
完了,要了老命了。
他長嘆一聲,橫在床上,直挺挺像一具活尸。
孟偉瞄了他一眼,湊過來說:“哥,要不咱找個片看看?”
不出意外,孟偉又挨了一腳,連凳子一起摔在地上,他一抬頭再爬起來,陳繼川已經(jīng)裹著被子睡了。陳繼川把腦袋埋在枕頭里,有點自暴自棄的意思。
算了,破罐破摔吧,愛誰誰。
☆、第4章 阿虎
第四章上山
艷陽高升,遍地金黃。
余文初披一件黑色毛呢大衣走進靈堂,他人不算高,但背脊挺拔。丹鳳眼,鼻上架一副無框眼鏡,白襯衫上看不見褶,一年到頭干干凈凈。
“喬喬。”他把歪在柱子上打瞌睡的余喬叫醒來,一見她睡眼惺忪的樣子就笑,“去樓上,吃碗面睡一會兒。”
“嗯。”她懵懵懂懂,說話也帶著鼻音。身體順著余文初手臂的力道站起來,茫然問,“去哪兒?”
“回家。”余文初把余喬架起來,半拉半拽地往外走。
余喬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長發(fā),靠著余文初撒嬌,“爸,我想吃酸辣魚。”
“行,爸給你做。”
“家里還有酸筍嗎?”
“你奶奶去年腌的還有。”
“那再做個酸筍炒排骨。”
“行行行,中午就給你做,你先站穩(wěn)。”
余喬腳下沒力,扶著墻說:“我腳麻了。”
“讓你逞強。”余文初蹲下來,留給余喬一個熟悉又陌生的后背,“上來,爸背你。”
光在他身前,影在他身后。她見過這樣下蹲的背影,在幼兒園門口,在趕往醫(yī)院的長路,也在被細雨淋濕的月臺。
她鼻酸,情潮起伏,悄悄忍耐。
余喬的動作很慢,她試探著伸出手搭上余文初左肩,感受著毛呢織物在掌心摩擦的觸感,以及領(lǐng)口下微微透出的溫暖,一切都像是不能碰不能沾的毒,刻意遠離,卻又無時無刻無聲無息被他牽引。
她小心翼翼地趴在余文初背上,有一點害怕,又有一絲絲按耐不住的雀躍。
他們有多久沒見面?十年,十五年,或者更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