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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桑本不是個信鬼神的人,但此刻由不得她否定,因為這一幕實在是太驚悚了。
那道身影甚至不能稱之為人,因為它并沒有臉,也并沒有腳,一身艷紅似血的破爛紅衣,黑發如蛇般盤旋在空白的臉附近,詭異又恐怖。
云桑相信任何一人忽然看到這樣一幕,都會被駭得言語盡失。
巨大的驚懼中,云桑想起了先前顏月與她說得那樁三年前的舊事,一瞬間所有的事情都有了模糊的串聯。
難不成這世上真的有鬼?
滿目可怖的鬼影讓云桑心臟怦怦跳,手腳也開始發軟了。
她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姑娘,膽子不大,也沒什么能耐,此刻甚至攢不出什么力氣逃跑。
就在她渾身發軟,心臟狂跳之時,一片陰影落下,少年俊挺的身板牢牢擋在她身前,回頭對她一笑。
仿若春日的朝陽,轉瞬間便驅散了黎明的清寒。
“我說了,世上可沒有鬼!”
清凌凌的話語伴著長劍揮動的華光,這一刻,云桑只覺得這是世間最高大偉岸的身影。
江見提劍,向著那道懸浮在空中的紅衣女鬼而去,發帶交纏在揚起的黑發中,瀟灑而又凌厲。
云桑跌坐在地,看著那紅衣女鬼隨風而動,伸著尖利非人的黑色指甲向江見抓去,沒有五官的面容都讓云桑生出陰森恐怖之意。
它看上去是個強大而兇殘的存在,但卻出乎意料地弱小,只是一道劍氣,紅衣女鬼便如同輕煙一般迅速消散了。
留下的唯一痕跡便是空中落下的一只紅色千紙鶴,已然被劍氣削成了兩截。
那是一張紅紙折就而成的小玩意,渾身透著艷麗的同時,還有一股詭異的血腥氣。
云桑呆呆望著那只殘破的千紙鶴,心想自己是不是正在做夢,要不然怎么會看見女鬼變成千紙鶴的怪誕景象。
“竟還學了幻術,不過可惜的是,老子不吃這一套,收起你那點丟人現眼的小把戲吧!”
江見放這句狠話的時候面上仍是笑著的,只是渾身彌漫的氣息卻不大友善,劍身雪白,比冬日的霜雪還要清寒徹骨。
“幻術?”
云桑嘴里重復了這個詞,腦中浮現的是圣人在長安禁止幻術的明文規定。
那個只存在人口中的奇異幻術,如今看來果真奇妙。
想起方才那可怖的紅衣女鬼,云桑既贊嘆又后怕,可謂是心有余悸。
但江見看起來對此很是熟悉,從頭到尾都未曾被迷惑過,游刃有余,與云桑天差地別。
隨著江見這聲落下,門外傳來了高低不一的腳步聲,一個意料之中的身影出現在云桑眼前。
那個瘸腿的賣菜老伯。
幻術被識破,孫老伯也不見慌亂,甚至面上還掛著淡淡的笑。
他氣定神閑地走進來,那只跛了的腳讓他看起來有些可憐,這是云桑以前的看法,如今只余滿心復雜。
“沒想到你竟然提前醒了,還自己跑了出來,不過還好,一切還來得及。”
很明顯,他這話是對云桑說的,神情中帶著詫異,但卻沒有什么慌亂,反而有種穩操勝券的意思。
云桑將他這副模樣看進去,不知為何心里有些打鼓,難不成還有什么后招?
“嘁,都死到臨頭了還嘴硬,有什么手段盡管使出來吧!”
江見雖狂妄傲氣些,但也不是傻子,見這個老頭此刻還敢說些討嫌的話,心中知道還有后手。
不過江見可不懼他,就算是這老頭將幻術學頂了天又怎樣。
孫老伯嘿嘿一笑,看著江見感慨道:“嘖嘖嘖,你這小公子倒是口氣大,不過今夜太守千金與其女婿的命我必須拿走,也讓太守大人嘗嘗失去至親的感覺,畢竟要不是當年他包庇劉家,縱得劉家公子逼死我孫女,打死我孫女婿,我們一家又怎會家破人亡!”
說到當年的痛楚,孫老伯全身都在顫抖,雙目也是一片血紅,神情激憤。
“那你也不能傷害無辜者的性命,那些被你害死的新人分明什么都沒做便遭受了無妄之災,這都是你犯下的罪孽!”
云桑的猜想得到了證實,但她還是不會認同孫家老伯。
用蔡郡百姓和顏月這樣清白無辜人的性命來報復顏太守,這簡直喪心病狂。
到了這個地步,孫老伯已經不會去懺悔了,只要能達到目的,他不在乎用什么手段,就像是三年前他毒殺了劉家上下一樣,雖然人是死的多了些,但他達成了目的,都值了。
“我的罪孽,我死后隨閻王如何判,我只求在世之仇得報,小老兒也不貪心,只要太守千金上了西天,我也便消停下來,去找我那死去的孫女,不勞你們操心。”
“你們現在該操心的,是你們的命,在這里待了這么些時候,沒有感覺到昏昏欲睡嗎?”
“應該到時辰了。”
孫老伯兀自嘀咕了一句,目光在云桑和江見兩人身上掃了掃。
“我本不想殺你的,小姑娘,你同我的孫女一樣的年歲,每次看到你都讓我想起她來,可惜你實在太礙事了,我只能一道殺了你,不過你不用害怕,這種死法一點都不疼的,還會讓人沉浸在美夢中。”
云桑聽不懂他在說什么,然江見的反應卻讓她臉色一變。
原本還好好立在她身前的少年忽地好像失了力氣,跌坐在地上,僅靠著霜葉劍支撐著自己,神情掙扎,像是在抵抗著什么。
見這一幕,孫老伯得意地笑出聲,緩緩朝著這邊走來,一邊走一邊絮叨。<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