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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貓咪,你知道世人如何抹殺一個女人的存在嗎?很簡單。冠以她污名, 喊她‘瘋女人‘, 或者喊她‘潑婦’。或者,給她一個丈夫。哪怕這個女人貴為女神。
哦,你一定想不到, 這樣的女人太多太多了。她們被男人打殺, 她們被女人打殺。她們需要一個神,一個真正的女神, 能夠站出來成為她們的信仰, 哪怕那只是一尊邪神。”
自從西王母被凡人“許配”給東王公后, 自女媧成為伏羲的妹妹和妻子, 自女神們一一退出神話舞臺的中心, 曾經(jīng)被她們照拂過的女人們無一不在被犧牲,被分配, 被安排。
她們是代父從軍立下赫赫戰(zhàn)功后, 被迫褪下戎裝對鏡貼花黃的花木蘭。
她們是狀元及第進(jìn)入廟堂后,被迫承擔(dān)罪責(zé)嫁為人婦的馮素珍。
她們是更是無數(shù)站在花木蘭、馮素珍身后的無名女人,就像少有人知道, 馮素珍換回女裝后,她曾經(jīng)的妻子,那位曾與她肝膽相照的公主,被順理成章地“讓渡”給了她的兄弟。
而時至今日,她們依舊生活在世界上的每一個角落,是好不容易利用獨(dú)生女的“特權(quán)”完成學(xué)業(yè)后,卻最終不得不放棄一切回歸家庭的女人;是頂著盼弟的名字努力在職場拼殺后,仍然不具有繼承權(quán)的女人……
“女人不能在某月見血,女人不能在某月回娘家,女人不能說錯話,女人不能亂吃東西……所有的禁忌都是功利性的,最終的服務(wù)對象一定是人,且一定是來自既得利益階層的人。
既然如此,我為什么不能自己創(chuàng)造‘禁忌’?邪神的能量來自對禁忌的信仰,但終歸是信仰。
不同的是,我的禁忌是針對非我信徒的人。
而我的信徒們,會安然無恙地享受我從未有過的人生。她們會成為女領(lǐng)導(dǎo),女作家,女導(dǎo)演,女工程師,女教師,女醫(yī)生,女工人……她們會成為中流砥柱,她們會很強(qiáng)壯,很有力量,不受欺凌,盡情揮灑。她們可以唱歌,可以說話,可以作畫,可以肆意書寫她們自己的故事。
到那時,我的時代就到來了。
單個信徒的力量很單薄,甚至可以說得上是蚍蜉撼樹。但是只要信仰的人多了,神明就會誕生。”
自她的子宮中誕生出新的生命,鐘情才徹底理解了那個女人,那個生養(yǎng)了她、努力給予她溫暖的生母。母女間奇妙的紐帶,通過一種不可思議的方式將她和她的血脈聯(lián)系在一起。
鐘情終于意識到,自己延續(xù)的并非是父族骯臟的血脈,那被她厭棄的血脈,而是她母親的生命。
在那一刻,她成為她的母親,她成為了千千萬萬個她。
她以自己的血肉,自己的子嗣,乃至自己的生命,自己的靈魂,自己的永世,啟動血湖,種下血咒。
如果他們害怕蛇,那她就成為蛇;如果他們害怕風(fēng)暴,那她就是風(fēng)暴。
而如果她真的能成神,那就讓她成為神,成為女人的神,哪怕是邪神。
那樣,當(dāng)世人觸犯她的禁忌,將面臨來自神的天罰。他們會害怕,會心存畏懼,會低下傲慢愚蠢的頭顱。
幸運(yùn)的是,鐘情是女人,天生具備成為“巫”的條件,而巫,是神在人間的代理。——她一生悲劇的源頭,到頭來竟然會成為她的力量源泉,矛盾得簡直像個笑話。
然而,無論如何,若天道終能助她一次,她將擁有無上的力量。
當(dāng)然可預(yù)見地,那將會是一段漫長的、崎嶇的、充滿奇跡的旅程。
“我拭目以待。”
回應(yīng)她的是來自小黑貓認(rèn)真的眼神。
以及……
“但你還是得把秘寶交出來。”
小黑貓伸出的爪子依舊直挺挺地舉著,十分堅(jiān)定,沒有絲毫要放棄的意思。
鐘情:“……”
“不要以為你可以隨隨便便打動喵,讓喵主動放棄秘寶哦。”無情的小貓咪這樣宣布道,“喵要秘寶自有大用的。”
小黑貓盯著鐘情的雙眼,殘忍地道出最重要的真相。
“而且,你也打不過我。”
鐘情:“……”
這時,小黑貓察覺到墨觀至不安地動了動。他換了一個姿勢重新在人類的懷里趴好,想了想,又大方地補(bǔ)充道:“不過,等喵重建小玉山后,喵可以在玉山宗給你留一間房。你一定沒有見過真正的西王母神像。娘娘有一條豹子一樣大尾巴呢,很威風(fēng)的。”
鐘情怔愣著,久久說不出話來。
然后,她笑了起來,笑得很美。
“好啊。”
如此,約定達(dá)成。
……
等一切塵埃落定,昏頭昏腦的馮生才終于從和太奶奶會面的噩夢中醒過來。他坐在地上,像一堆無人問津的廚余垃圾,兀自坐了好一會兒,才后知后覺地意識到,他的雙生弟弟阿月不知何時也恢復(fù)了神智。他正挨著自己,同樣席地而坐,腦袋歪向另一邊,和不知道誰在說著什么,聲音很輕很溫柔。
馮生長大嘴巴,呆愣愣地看了好一會兒。
阿月此時的樣子雖然看起來慘兮兮的,比自己好不了多少,但很遺憾地,他顯然還是個活人,且沒那么容易死掉。
意識到這一點(diǎn)時,馮生心頭一時涌起的不知是遺憾還是輕松。他目光呆滯,又放空了好一會兒,才吐出一口氣,整個人松懈下來,理直氣壯地靠上阿月的背,將自身大部分的重量都壓在弟弟身上。
和阿月說話的是小白蛇。她到底修為還不足,此時已經(jīng)恢復(fù)了原形。幸而大約是得到過墨觀至的祝福,她維持蛇形時也終于能正常和人交流了。
阿月輕聲細(xì)語道:“沒關(guān)系的,其實(shí)我早就知道母……嗯,她的想法。我也不介意把蛟龍血脈還給你,那本來也不屬于我。”
他的語音語調(diào)聽起來十分正常。
看起來不光是小白蛇能說話了,阿月也在一通折騰之后成功“治好”了只能唱歌不能正常說話的毛病。
馮生的耳朵正壓著阿月的背,隨著對方說話起起伏伏,耳朵里滿是嗡嗡的動靜。他聽得頭昏腦漲,費(fèi)了好大力氣才明白阿月的話,登時差點(diǎn)氣得倒仰。
你既然不想要,那就老實(shí)一點(diǎn)送給我啊!
不過他實(shí)在太累了,連抗議都只是哼哼了兩句就再無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