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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巧這一幕被前來尋書生的白蛇仙撞見,她方知一切都是人類編織的謊言陷阱。怒火中燒的白蛇仙自然不肯放過負心漢和那無恥僧人。她來不及多思,當場發作,僧人迎戰。書生則趁著兩人斗法之際逃之夭夭。
白蛇仙確實道行頗深,奈何那僧人出身獵龍家族,自帶能克制鱗蟲的法門和寶器。雙方纏斗不休,大戰三天三夜。最終,白蛇仙因懷孕后體虛,又因強行施展轉運珠之術元氣大傷,終是不敵,被僧人打回原形。
僧人重操舊業,將蛇妖的肉身熬煮成湯,對外宣稱為“龍湯”,作為至寶上供天子。而白蛇仙留下的一身蛇骨則被視作妖邪,鎮壓在寺廟的寶塔之下,由寺內不明真相的僧侶日夜誦經超度。
僧人手捧“龍湯”,親自上京受賞,同行的隊伍一路浩浩湯湯,風光無限。書生也在其列。
兩人正做著榮登天子堂的美夢,殊不知那白蛇仙在盛怒之下仍存有一絲理智,早已暗中備好后手。她不僅給自己下了毒咒,所有食用她肉身的人都會遭到反噬,還趁亂將本體中最重要的一小塊骨頭藏了起來。
那塊骨頭來自蛇妖的頭部,以人類作類比的話,它大約位于額中,就在眉骨中心點上方。那是得道后的蛇妖身上最寶貴的一塊骨頭,蓋因若蛇妖他日一朝化龍,龍角便會從這個部位長出來。順利長出龍角的蛇妖才能算是真正脫離蛇體,成為蛟龍。
白蛇仙運轉最后的靈炁,將這塊骨頭連同她對改良轉運珠之術的心得遠遠送走,并設下限制以挑選適合的傳人。其中,蛇骨深埋于某地,而秘籍則流落民間,得到秘籍真傳的后人才能獲知仙骨的下落。而傳人融合蛇骨后,便可獲得白蛇仙身前的強大肉身,重塑仙骨,最終能夠以堪比白蛇仙天賦的潛能繼續修行。
而白蛇仙那據稱已“小產”的嬰孩其實并未早夭,而是被她事先安頓好,送回她修行時的洞府。
白蛇仙對于得到她傳承的后人的唯一要求便是對這個嬰孩,她唯一的血脈,多加看顧。
白蛇仙的遭遇令人唏噓,不過那些忘恩負義之輩的下場也算大快人心。天子服下龍湯后,遭到白蛇仙的詛咒反噬,登時一命嗚呼,而作為罪魁禍首的僧人和書生自然以行刺之罪鋃鐺入獄,不得善終。榮華富貴終成黃粱一夢。
鐘情說到白蛇仙的結局,面上的神色既悲且恨。
小黑貓心道奇怪。鐘情明明對自己生前的遭遇能夠釋然,卻對白蛇仙的遭遇義憤填膺。她大約自己也沒有意識到,她嘴上說著已經不再是人,但她的本質仍舊有一部分是獨屬于人類的特質,比如感同身受的同情心,比如嫉惡如仇的正義感。
故事聽到這里,小黑貓對鐘情后續的所作所為已有猜測。
他說道:“所以你運用白蛇仙留下的轉運之法,并且成功了。”
鐘情點頭承認。
轉運只是一個概念,轉的并不一定是運氣或禍事。事實上,只要處理得當,母體可以利用靈胎轉換各種能量體。
鐘情身為凡人,且并未入道,千辛萬苦找到蛇骨后卻無法直接吸納,便想出利用轉運珠將仙骨轉移到自己身上的法子。如此,她需要趕在被養父母發現端倪之前,找到一個合適的人,懷上屬于她的血脈,完成轉運。
鐘情找到了一位真正的修士。或許是命運惡劣的玩笑,那人身負獵龍人的血液,據說還是劉伯溫的后人。不過鐘情沒有猶豫,仍舊按部就班執行她的計劃。
那個男人是鐘情生命中出現的難得的正常人,甚至可以說他是一個心軟的好人。他不僅配合鐘情使她順利懷上孩子,還指導她入道修行,甚至助她完成血咒,以生命為代價為她善后。
不過,像所有的“反派故事”一樣,在鐘情的故事里,這個男人至死沒能擁有姓名。
他們的結合是自然而然的,不是有感而孕,不是處子神胎。鐘情第一次以正常人的方式擁有了屬于自己的孩子。只可惜,這時候的鐘情歷經世事冷暖,已再無溫情。
她不像白蛇仙那樣深愛自己的骨肉,她腹中的胎兒僅僅是為了完成轉運珠之術而存在。
唯一的意外是,她孕育的竟然是玄門難得的雙生子。或許是受到白蛇仙功法的影響,又或許僅僅只是造化弄人。
鐘情說到此處,停了下來。她故意抬高下巴,以頗為傲慢的姿態坦然接受來自小黑貓審判的目光。
對于世人而言,一個女人不愛自己的孩子,甚至膽敢利用懷孕為自己謀利,是一項十惡不赦的死罪。
然而,鐘情忘了,她面對的并非是具備世俗道德觀的凡人,甚至不是追求正道的普通妖修。
小黑貓自幼崽時期開始,接受的都是非正統的修真教義。他受的是西王母的教誨,遵循的是自然之道,根本不在意一個女人如何不折手段獲取力量。
此時,面對鐘情的坦白,小黑貓只有一個疑問。
“所以說,那兩只都是你的崽?”
說著,小黑貓雙目斜乜,視線往馮生和殺豬法師的身上瞥。
鐘情點頭承認。只是不知為何,她總覺得小黑貓的眼神里帶著濃濃的……嫌棄?
“親生的?”
鐘情再次點頭,并疑惑地看著小黑貓。
小黑貓皺起眉頭,同樣露出疑惑不解的神色。
“那他倆怎么這么丑?”
鐘情:“……”
第95章 蛇蛇
在鐘情原先的想象中, 她以為自己對上小黑貓后,或是會面對一個強大到視她為螻蟻,根本懶得費心和她對話的大妖, 或是會面對一只有著貪婪與嗜血本能的妖獸。無論是一種,她都有自信說服對方。
沒成想, 真實的黑貓大妖竟是這樣一只不按常理出牌的妖獸。他的關注點真是奇奇怪怪。
鐘情聽完小黑貓對雙生子兄弟顏值的點評后, 良久無言,視線也順著看過去。
她確實從未仔細看過她的孩子。
自雙生子脫離她的身體, 鐘情第一時間就指示他們的父親將他們抱離自己身邊,從此以后再未多給他們任何眼神和關注。她沒有一絲猶豫, 也沒有任何留戀, 好像離開她子宮的并非是一對活生生的孩子,而是一塊令人避之不及的腫瘤。
此時,鐘情站在這里, 第一次如此認真地打量著雙生子的容貌, 像是一位懵懂的母親第一次睜眼看見自己的孩子。
真正的母親在這種時候應該是什么心情,鐘情并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此時的心情很復雜。不是喜, 不是悲, 是一種更為酸澀, 難以下咽的味道。
嚴格而言, 馮生和殺豬法師都不丑。他們繼承了生父的部分樣貌,遠高于普通男性的顏值水平平均值, 甚至可以說他們的顏值放在普通人中很能打。然而, 將他們和鐘情這樣的美人放在一處,找不出一絲一毫的相似度,任誰也不會相信他們之間存在血緣關系。
普通人和美人之間, 大約存在某種物種隔離。怪道小黑貓對此表示震驚。
鐘情收回視線,不再看雙生子。
小黑貓問道:“你說他們的父親是劉伯溫后人,但他們不姓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