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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況人族千萬年繁衍,與尋常獸族不同,他們的生存結構注定單胎才是常理。雙生子對母體和胎兒而言都是險之又險。修者孕育雙子,要承擔的風險更勝普通人數倍。有家族甚至會主動放棄前程未知的雙胎,保下已經確定天賦的母體。
或許正因以上種種不易,玄門雙生子若是有幸順利出生,往往先出生的那一個會繼承修行天賦,另一個則和普通人無異。
久而久之,玄門中流傳開一條不成文的說法,戲稱雙生子中的老幺為螟蛉兒。
詩經有言,螟蛉有子,蜾贏負之。螟蛉是一種綠色小蟲,而蜾贏是某種細腰蜂。相傳,蜾贏會捕捉螟蛉回巢穴,產卵后將卵寄生在螟蛉體內。待蜾贏卵孵化后,失去用途的螟蛉就會作為食物被小蜾贏吃掉。
初時民間不了解這兩種蟲,觀察到蜾贏綁架螟蛉的行為后只誤以為是蜾贏自身不產子,特意帶螟蛉回去當孩子。由此,螟蛉之子又指代義子。
玄門中人取螟蛉之意,自然并不指義子,而是暗諷雙生子中的老大以同胞手足的天賦為自身養料,行事同蜾贏無異。
當然,無數事實證明,雙生子中的老幺因無法繼承玄學天賦,享受的家族資源往往遠不如他一母同胎的哥哥姐姐,待遇自然也隨之一落千丈,倒真和養子差不多。
螟蛉兒這種說法,不僅對雙生子中的老大不公平,對老幺傷害也頗大。然而耐不住它流傳范圍極廣,不少人信以為真。顯然,馮生就是其中一個,并自認為螟蛉兒。
更甚者,后來發展出一套驚悚的理論,稱若本是雙生卻只活一個,定是兩子在母體腹中廝殺,活下來的那個將未能降世的另一個吸食干凈了。如此形同養蠱,活下來的孩子往往天賦異稟,遠超他的父輩,成為玄門不可多得的天才人物。
至于是否有人信以為真并付諸實踐就不得而知了。
在漫長的人族修行史上,尤其是在靈炁不足的時期,已發生過太多太多妄圖逆天改命的聳貓聽聞事件。
若是加上誕下的孩子有望繼承特殊血脈這一前提,愿意鋌而走險的人恐怕會更多。
小黑貓盯著兀自在爭吵的兩位不像雙生的雙生子,微微瞇起眼睛。
一開始他只看見馮生,只隱隱有些微妙的感應。如今馮生和他的雙生兄長殺豬法師一同出現在他眼前,小黑貓終于確定了心中的猜測。
馮生和殺豬法師身上具備一絲蛟龍的血脈,——蛟龍不算真龍,但仍舊是龍族。當然,雙生子身上的龍族血脈極其微弱,若有似無,但確定無疑,他們是蛟龍的后裔。
不,確切說來,這一對雙子是罕見的龍族和……獵龍人結合后誕下的后代。
故而馮生一開始才給小黑貓留下那種奇特的矛盾感。
喵喵,這可真是有趣極了。
小黑貓翹了翹胡須,一張黑乎乎的毛臉蛋上露出幾分玩味和嘲諷。
在他面前,兄弟兩個就著一堆陳年舊事吵得難舍難分,小黑貓意興闌珊,不想再看這場無聊的鬧劇繼續下去。他冷哼一聲,抬起尾巴就要施法。
正在這時,有一道虛影從殺豬法師身后浮起。她背對猶自在爭吵的兄弟兩個,正直直看向小黑貓。
小黑貓的攻勢一頓,緩緩收回尾巴,目光在虛影的臉上停留片刻,心頭微動。
他主動開口道:“你是鐘情。”
用的是疑問句式,語氣卻十分篤定。
虛影浮動,似乎在點頭應答小黑貓的話。下一刻,只見她一揚手,豎起一道透明的結界,將毫無所覺的雙生子分隔在另一個空間。爭吵聲隨之戛然而止,顯然,另一頭的雙生子同樣不能聽見此間的談話。
與此同時,虛影逐漸凝實,小黑貓眼前倏然出現一道倩影。
鐘情,這位傳奇女子,終于以真身顯露于小黑貓面前。
與世人想象中女鬼總是以慘白駭人的瀕死狀態現身不同,此時的鐘情身上沒有任何開膛破肚后的狼狽痕跡,乍看之下和活人無異。只是那一抹濃艷到近乎刺眼的紅唇,在這冰冷素白的冬景映襯下,略顯突兀與詭異。
再有,鐘情身著艷麗的紅色墊肩西服套裙,腳下穿的卻是一雙蟠虺紋的云頭錦鞋,不倫不類。
饒是小黑貓對尋龍大賽的種種事務皆不上心,他也一眼就認出來,鐘情身穿的傳聞中她生前最喜歡的夏天無戰袍,而她腳下的繡花鞋無疑是劇組用在射覆環節的重要道具。——此時若是那位老警察在場,定會一眼認出,鐘情身死時穿戴的正是這一套奇怪的組合。
鐘情有意如此裝扮,似乎是迫切想讓人第一時間將她和昔日的女明星聯系在一起,甚至是回憶起她的死亡場景。
小黑貓甚至未能從她身上感知到任何屬于厲鬼的怨恨。
按照眾人的推測,鐘情生前遭受難以想象的非人折磨,一生都在作為工具為他人服務,對自己的身份并無多少認同。此時她親自現身,便知傳言恐怕有誤。
鐘情不僅不想否認她的過往,甚至從她身上傳出的令人不忍卒讀的某些經歷或許都是她有意為之。
這樣一位女子,到底意欲何為?
“我是鐘情。”
鐘情微笑頷首,出言為小黑貓先前的問題作出解答。她儀態優雅,凌波踏空,翩然而至,轉瞬間就來到了小黑貓跟前。
哪怕湊近了看,鐘情的容貌也十分出眾。
單看臉,她果然如傳言所說的那般驚艷絕倫,——不,甚至可以說,她比傳說中描述的還要美貌三分,確實是人間難得的絕色。哪怕小黑貓并不能完全共情人類的審美,也不得不承認,那是一位極其美麗的女子。
一顰一笑,舉手投足間俱是絕代風情。尤其是她那一雙極盡風情的多情目,哪怕只是眼波隨意掃過,也令被看者心曠神怡,如沐春風。
可惜,佳人雖好,已是紅顏枯骨。
而站在鐘情面前的也并不是一個正常人,只是一只小黑貓。
小黑貓臉上并無任何欣賞或是惋惜的神色。他上下打量一番鐘情,像是單純要記住鐘情的模樣,隨即就對她不再感興趣。
小黑貓道:“你并不懼怕我。”
語氣依舊篤定。
以修為而言,鐘情不過是得道不足五十年的女鬼,就算身懷奇遇,實力已堪比鬼王乃至邪神,面對強大如小黑貓的對手,總不能如此淡然。除非,她對小黑貓無所求,自知自己和對方沒有任何沖突。
小黑貓微微瞇起眼睛,審視的目光毫不避諱地落在鐘情的臉上。
鐘情聞言輕笑出聲。這一笑,她的眼角眉梢漾起別樣的風情,如濃香暖風吹皺春水,不愧是那個年代精選出來冠以絕代風華之名的絕頂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