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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這時,阿波興奮的叫聲響起。
“能開!神了這車,居然真的能開誒!”
伴隨他的話音,轟轟的引擎聲打破沉寂的鄉村雪夜,格外響亮。留在民宿樓里的人聽見動靜,紛紛涌出來看情況。
“這車能用嗎?”
“我們能走了嗎?”
人群騷動,疑問聲此起彼伏。他們面帶希冀,腳步不停,瞬間就將不大的中巴車圍了個密實。
眼見著人群就要混亂起來,墨觀至只得站出來指揮秩序。由于目前還不能確定這車能不能真正上路,上路后又能開多久,更重要的是,沒人能確認現在的芙蓉村已經通路了,墨觀至的意見是先讓阿波等人開車去村子邊緣走一趟,打聽好情況后其他人再上車。
墨觀至說得有理有據,但架不住眾人擔驚受怕了大半天,饑寒交迫,情緒早已繃緊成一條弦,稍有異動就瀕臨崩潰。
那劉哥就率先跳了出來挑撥離間。歷經種種詭事,他早就褪去一身社會精英的氣質,露出內里自私市儈的本性。
“不是我懷疑你啊,但我們有這么多人呢,你讓你們那波人開著車先走,萬一到時候丟下我們直接跑路了呢?現在是什么情況啊,我可不敢相信陌生人。”
他的話瞬時得到不少人的贊同。有些人盡管嘴上不說,眼神早已暴露出驚恐和狠意。他們更緊密地將中巴車包圍在當中,死死盯著駕駛座上的阿波,仿佛下一刻就要擁上去將臨時司機拽下來。
張玄沄一腳踩在上車門的腳踏板上,見狀不樂意道:“我說你們這群人,剛剛打怪的時候怎么沒見你們懷疑我們這群陌生人呢?怎么就這么放心把你們的狗命交給我們負責呢?怎么不見你們主動反抗boss贏得生機呢?這時候倒是覺得我們不靠譜了,倒是懂得叫得歡快了,什么東西。”
劉哥被罵得面紅耳赤,氣急敗壞道:“反正就不能讓你們單獨走。要走我們大家都得一起走!這車也不能讓你們開!”
“對,一起走!憑什么就得讓你們開車啊?”
“對啊,憑什么就得聽你們的?”
人群嘈雜,吵得小黑貓別起耳朵。眼神不爽地掃過那群討厭的人類,他暗暗磨牙。
墨觀至和同伴們稍一商量,最后同意大家都上車。他們無法限制所有人的行為,與其擔心有人故意使壞導致所有人都走不了,不如一起行動,還能放在眼皮子底下時刻警惕著。
不過做出這一讓步后,墨觀至怎么也不同意讓劉哥等人掌握主動權。他強勢地要求婦幼病殘先上車,傷勢重的還得躺平多占兩個位置。等他們安頓好之后,其余人只能才(擠)進車廂里。若是還有人不滿意,墨觀至就將阿波和廖悾君兩位壯漢扔出去,以武力鎮場子。
非常時期,不是講究民意的時候。
人在極端環境下的情緒爆發,往往都是瞬間的,且極容易得到滿足。此時得到大家可以一同撤退的承諾,眾人的激動和憤怒也隨之平息。他們泄了氣,倒也再沒有人站出來挑戰墨觀至等人對中巴車的掌控權。
如此倒方便了墨觀至的安排。不多時,所有人都上了車。墨觀至沒有座位,只頭頂小黑貓,抓著駕駛座附近的一側扶桿,和阿波一起,注視著前方呼嘯襲來的雪風。
阿波努力咽下喉間不斷涌起的過于旺盛的口水,看了眼墨觀至,不確定地說道:“那我就發車了?”
墨觀至本想點頭,但隨即感受到腦袋傳來的重量,只好轉而回道:“出發吧,慢一些,小心點。”
中巴車吱吱呀呀上了路,幾乎是以龜速水平一寸一寸在挪動。芙蓉村內鋪的還是碎石泥路,并不平整,偶爾碾過一個小坑,整輛車就會猛地一震,動靜強烈如同即將散架似的,連帶著車內的人也跟著一上一下、心驚肉跳。
村路迂回,阿波等人也不認識路,幸而有賀老漢在一旁指點。如此兜兜轉轉了大半個小時,終于來到村口。
此時,目力所及,皆是連片的荷塘,比之前他們所見的淤泥漫天的場景要好上不少,但依舊不見路面,也不知他們是否能順利找到硬地渡過去。
墨觀至叫停,自己跳下車。他來到車前,這頭還是碎石泥路,那頭就已是深不見底的水塘,兩端界限分明。他打著手電筒,往荷塘深處照去。
亮黃的光束照出深深淺淺的痕跡,仿佛有路面掩藏在荷塘的淤泥下。
墨觀至略作思忖,伸手又捏了一把小黑貓的尾巴尖兒。
小黑貓飛速抽出尾巴,輕輕拍了拍人類的臉頰,再次盤上他的脖子。
墨觀至心中安定下來。他又往前走了幾步,站在干濕分界線處,側身,伸出一只腳,腳尖稍稍用力往下壓,感受著水面的質感。
果然是硬的,和普通水泥地無異。
墨觀至返身回到中巴車,低聲與阿波交談幾句。阿波臉色幾番變化,最終仍是一咬牙,堅定地點了點頭。
墨觀至再次打開車門。這一次,他沒有下車,而是一手撐著門框,一手執著手電筒,大半個身體凌空翻了出去。
手電筒的光穩穩地指向前方。
阿波瞥了一眼后視鏡桿上系著的開國元勛小像,在心中默念著“紅色光芒照耀我嘛咪嘛咪哄”,重重吐出一口氣,一腳下去猛踩油門。
“坐穩了啊——”
老舊的中巴車先是猛地往后坐,緊接著驟然提速,呼嘯著往水塘深處駛去。
眾人一臉迷瞪,并不知發生何事。中巴往前駛去,前輪猝不及防陷入黑沉沉的水塘中,車身往下一沉。眼看著中巴下一秒就得陷入淤泥,這才有人反應過來,尖叫出聲。
“怎么往水里開啊?”
“送死嗎?想死別帶著我啊!”
“我不想死!”
說時遲那時快,一道黑影從車廂后頭竄上來,一把推開賀老漢,撲向阿波,不顧一切地搶奪方向盤。
阿波冷不丁被人撓了一臉血,下意識地抬起一只胳膊,作出保護眼睛的舉動,另一只手卻仍舊死死地把握方向盤。余光中,見到那黑影正是之前帶頭鬧事的劉哥,也不知道這慫貨怎么突然間力氣變得那么大,大得簡直不像人!
賀老漢一骨碌爬起來,加入到捍衛方向盤的斗爭中。他和阿波兩人配合,齊齊將劉哥掀翻在地。與此同時,阿波拼命往反方向打轉反向盤。
來不及了!
阿波目眥欲裂,張口大喝一聲。
種種事情只發生在短短一瞬間,其余人幾乎沒能反應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