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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里,張玄沄忍不住瞪了一眼昏死在怪肉近旁的王道士,罵道:“真他媽損人不利己,這就是正宗的豬隊友、猴子請來的救兵吧。”
此時,那怪肉依舊揮舞著無數鏈條,將眾人軀干至一小塊極其有限的空地內,片刻沒有松懈進攻的意圖。只是受制于倉鸮們的存在,那些駭人的鏈條暫時近不了他們的身,只能在外圍虎視眈眈。
唯有王道士因為昏厥沒能跟隨大部隊撤退。沒人愿意冒險前去將他拖離怪肉的勢力范圍,只能由著他躺在原地,被那團怪肉使喚的鏈條當做大果凍一點一點吸食能量。
張玄沄仍有疑問,便道:“我還是想不明白,既然現在已經剩不了什么靈炁,也沒有多少資源,他們究竟怎么保證自己能啟動邪魔器道?”
李道長回道:“天生的資源雖然不剩多少,但你別忘了,如今現存的最大‘資源’,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現存的、最大……資源?”
張玄沄呢喃著重復這幾個詞,乍然瞳孔一縮,想明白過來。
一旁的墨觀至聽罷,面上也露出幾分震然。
而阿波聽得云里霧里,見幾人面色有異,連忙追問道:“究竟是什么?”
張玄沄憤然閉上眼,沉聲道:“是人。人就是資源,是受天地法則庇佑、現存的‘天材地寶’。”
阿波的牙齒都開始打顫,結巴道:“我、我不明白啊!”
張玄沄解釋道:“單個人身上存在的靈炁或許很少,放在過去,連入道的資格都沒有。然而人類享受萬物靈長的待遇已經太久了,作為整體自然而然就有資格分得一絲天地氣運。別看只有一絲,蘊含的能量卻極其巨大,已經是難能可貴的資源了。如果有人利用活人來煉制魔器,甚至真的想竊取人族氣運,別說是墮魔入道,就算是他想毀天滅地也有一戰之力。”
阿波聽罷,頓時哭喪著臉,嘴唇嚅囁想說什么,又不知道自己能說什么,兩眼直勾勾地盯著地面,陷入一片恍惚。
能夠漠然殘忍將人視作耗材資源,簡直喪心病狂壕無人性,真可謂是邪魔本魔了。
李道長早已參透其中玄機,此時面色倒還算正常。
張玄沄很快也恢復如常,只是嘴唇發白,抖了好幾下才終于找到自己的聲音。
他道:“所以才找出這么多冤屈枉死的女子魂魄,又人為制造更多的悲劇,是為了收集更多在極度怨念中產生的極致陰氣嗎?”
李道長點頭。
“的確,但凡邪魔,都需要大量的陰氣才能成就。而正統道法,哪怕是坤道,也講究陰陽平衡,不會一味追求極陰。”
才回過神來的阿波又沒聽懂,只好焦急地拿眼神求助張玄沄。
張玄沄便用最簡潔明了的語言解釋給他聽。
“一般認為,天地萬物有陰陽,男為陽,女就為陰。不過這里的陰陽并沒有很特別的意思,普通人只要是個大活人,就算身體是女人,總體來說也是陰陽調和的,也不會出現陰氣過重的毛病。
但如果一個人陷入某種絕境,一直被挑戰生存本能,壓抑人性,一步一步被逼迫著朝非人的處境走,他身上短期內就會匯集起大量的陰氣,導致陰陽失調。而如果這種境況一直持續,幾年、十幾年甚至幾十年都無法改變,這種失調就可能成為常態,那這個人就會陰氣重。
拿大俗話來說,陰氣重的人像是一塊磁鐵,他的磁場更容易招來不好的能量,進一步加劇自己的不利處境,從而形成惡性循環。如果這個人本身就是偏陰的,比如生理性別為女,那這個過程會更快、或者結果會變得更嚴重。
那么相對地,這種陰氣重的人相較于普通人來說,是邪魔更喜歡的能量或者說養料。那個什么村長的女兒,肯定身上出過大事,身前陰氣就重得不行,死后才陰魂不散,最終被求邪魔道的人利用了。”
“救命!”阿波忍不住猛搓自己胖胖的臉,“這boss他媽的也太精打細算了吧!摳摳搜搜的怎么像到處搜刮破爛的……誒不是等等,陰氣這玩意兒也能人為制造?這還有假的?”
“也不叫造假吧,大概算是有意引導。你比如說,往人身上潑陰氣很重的東西,一定程度就能影響那個人的磁場。這種的影響程度雖然淺,但架不住有效,你一直潑一直潑,只要次次命中,也能成功。”
“啥東西陰氣重啊?”
張玄沄略想了想,眼睛迅速瞟了一眼喬園園等人的方向,小聲迅速道:“普遍認為,女人的血液陰氣重,如果是特殊時期的特殊血液更是陰中之陰。”
阿波跟著念叨著:“特殊時期的特殊血……”
他愣愣地自己琢磨了一會兒,后知后覺反應過來,一拍大腿就是一聲響亮的臥槽,引來四面八方的“驚弓之鳥”們驚魂未定的目光。
阿波連忙縮起脖子,扯著張玄沄壓低嗓音道:“臥槽,你說的都是什么封建老古董啊?有科學依據嗎?有si論文嗎?”
張玄沄不快地將袖子從阿波的大手里抽出來,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回道:“你以為我不想大聲反封建迷信啊,他們就是這么教的啊,也是這么執行的。我哪兒知道為什么!
就光說‘女子經血為不潔之最’這一點,這可是明晃晃地寫在李時珍《本草綱目》里的,還說經血可以導致人陽氣虧損、體弱生病什么的。還有說女人晦氣的,尤其是孕婦或者經期未凈,不能進寺廟道觀,不能出席法事,也不能去紅白兩事,甚至還有說她們不能出現在賭場之類的地方,以免晦氣影響男人們輸光家產的氣勢呢。”
阿波旋即掐了掐自己的人中,只覺白眼翻都翻不過來。
“所以說,本草綱目里寫的也不一定就是好東西吧。”
“我哪兒知道,你以后有機會下去見到還沒投胎的阿珍,自己去問他為什么在一本藥典里寫這些亂七八糟的吧。”
“我才不去!”阿波堅定道,“搞主義的無神論者怎么能進舊社會的地獄呢?由此可見,阿祖告誡我們要科學、辯證地看待事物果然是正確的。我們就應該堅定不移地走紅色道路!”
阿波說著,兩手握拳,擺臂,比劃出一個經典的工農結合造型。也許是心中的旗幟太鮮艷,阿波比完動作,頓覺神清氣爽,渾身充滿力量,連原本凍得沒多少知覺的雙腿都暖和了起來。他心中覺得奇怪,倒也沒多想。
墨觀至始終沉默聽著,懷中緊緊抱著小黑貓留給他的花布包袱。他心中擔憂,生怕那只過于聰慧的小家伙遭遇到獨自難以解決的困境,——他自己還是一只小貓崽呢,就應該窩在溫暖的被爐里烤火,餓了有人喂飯,渴了有人喂水,哪里需要疲于奔命?只是這一切的心思卻也不好在此時提起。
李道長的心頭也沉甸甸的。
受倉鸮團的保護,其余人擠在一個不大的空圈內,不舒服、但看著還算安全。李道長等人討論時聲音壓得極低,而其余人大多數都呆在離他們較遠的地方,聽不見多少談話內容,尚且還能保持安靜,原地休整。
玄門中人靈性強,李道長只需凝神就能夠清晰地感覺到外頭有森森陰氣一波接一波襲來,且濃度越來越高。若是聽之任之,很快地,自身靈炁有限的倉鸮們恐怕也無法繼續維持守護圈。到時候,他們這群人兵疲馬乏,又帶著一堆老弱病殘,只能老老實實等著變成他人的盤中餐。
普通人的感知遠不如修道者這般靈敏,此時只能隱約察覺到大殿內的氣溫似乎越來越低,就算他們身上穿的都是厚實的冬服,一時也扛不住這樣詭異的降溫。更有不少人渾渾噩噩,不知不覺發了低燒,口中都說起胡話來。
“這樣下去不行。”
李道長率先挑破真相,眉頭皺成深深的“川”字。
“我們還是得想辦法盡快沖出包圍圈,只要能到塔外面,脫離陣法的中心點,或許我能想辦法聯系上山門求助。”
他這般說著,忽地意識到自己的目光總是不自覺地看向墨觀至。
墨觀至面相極佳,自帶一種超然的氣度,然而身上沒有任何炁,確實只是一介凡人。只是不知怎地,哪怕清楚知道這一點,李道長仍舊有意無意地將注意力放在這個普通人身上。
然而就是因為墨觀至乃是普通人,他才顯得更為不普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