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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敏君嘶吼著,再也支撐不住地倒下去,疼得滿地打滾。
殿內的眾人瞧見這如同地獄般的可怖場景,臉上皆是愕然之色。早已體力不支的喬園園感受著身下越來越控制不住、就快被吸成人干的同伴,更是忍不住爆發出一陣慘烈的哭號。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忽地有一根細微纖毫的黑色毛發自喬園園的鬢角悠悠飄落,不疾不徐地盤旋下滑,看似不經意,實則不偏不倚,恰好落在結成大網的某一根絲線上。
鏘鏘——
空中似有金石撞擊之聲,石火電光間,那張吸血的大網倏然破開一道口子。原本如觸手般肆意蠕動的絲線此時如遭雷擊,無數根線頭驟然緊縮,連連后退,仿佛在躲避洪水猛獸。
緊接著,殿外便響起村長女兒的慘叫聲響起。
底下兵荒馬亂,唯有一只小小的黑貓巋然不動。早在確認他的人類安然無恙后,小黑貓的所有注意力便都集中在塔頂那亮起燈光的地方。
小黑貓瞇縫雙眼,鎖定目標,從供桌上一躍而起,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飛上木質樓梯,迅速消失。
第33章 芙蓉村祭(9)
小黑貓輕搖尾巴, 騰空而走,幾步消失在塔頂的中空樓閣中。遠遠瞧著只有那么小小的一團,在光影錯亂中顯得毫不起眼。唯有墨觀至心有所感, 第一時間抬頭去看,卻也只來得及捕捉到那身險些被撐破的迷你紅紙衣、以及那條長長的黑尾凌空劃過時留下的最后一絲殘影。
他心中焦急, 此時卻無能為力, 只能狠心扯回目光,繼續往張玄沄等人所在的方位跑去。
絲網被破, 馬敏君女兒的情況卻依舊不好。幾人眼睜睜看著她渾身的骨頭好似被融化般越來越塌,原本飽滿鮮活的軀體也隨之一點一點癟下去, 眼看著就要軟爛成一灘泥水。喬園園等人都忍不住別過腦袋不忍再看, 一時間干嘔聲此起彼伏。
墨觀至看得心驚,猛然醒悟,轉而看向李、馮二人, 高聲道:“不知兩位道長打算什么時候出手?”
李道長仍舊維持著盤腿而坐的姿勢, 衣袍紋絲未動。他臉色極差,緊鎖眉頭, 額間汗下如流, 肩膀不自然地往下傾斜, 仿佛上頭壓著一座大山。
馮道長正滿臉急切地站在一旁, 一手結印, 一手持劍,看模樣像是在護法。他還能留意到外界的動靜, 聞言快速瞥了一眼被人群圍在當中、已成血泥的女人, 毫不猶豫地取出貼身放好的一張朱丹繪制的黃色符箓,沉腰發力,以掌風打了出去。
符箓金光乍現, 如一道疾風朝馬敏君女兒飛去。那符箓也不知是什么材質的,貼上她后不過眨眼功夫就融進血肉里。馬敏君女兒“融化”的速度變緩,而后緩慢停止,只是依舊看起來血肉模糊、面容可怖。
馮道長見符箓見效,先是松了一口氣,繼而露出不易察覺的肉疼之色。他并未多言,只是看向墨觀至,簡單替自家師兄辯解道:“現在還不行,你們再撐一會兒!放心,我師兄正在做法。只是情況危急,只有一次機會,必須找準萬全的時機,全力以赴,一擊命中!”
墨觀至聽了,頓時了然。
看來芙蓉村的禍害實力遠非普通的小角色可比擬,連李道長親自出手都未必能有百分百把握。難怪在這之前,兩位道長始終表現得分外謹慎,想來也是因為任務目標的實力遠超他們此前的預估,這兩位不敢托大。
如此也沒有辦法了。
墨觀至下意識地往塔頂望去。
而此時,那只被人惦念的小黑貓正撲棱著四肢,尾巴平擺輕晃保持平衡,以貓刨的不雅泳姿哼哧哼哧朝上“游”去。愈往上走,空氣愈顯渾濁厚重,混入難以言喻的駁雜炁體,令貓透不過氣、邁不開腿。他開始慶幸底下的人類此時無法以肉眼瞧見自己的窘態。
身臨空浮,小黑貓沒有感受到危險的氣息,但他仍舊仔細觀察著周遭的變化,謹慎地控制上行的速度。
塔共七層,而佛家極講究七,總言紅塵七苦,即生、老、病、死、怨憎會、愛別離、求不得;亦或人有七支,即殺生、偷盜、邪淫三種身業和妄語、綺語、惡口、兩舌四種口業。
若芙蓉廟與佛道果然有淵源,如此安排倒也不算意外。
七級浮屠,渡的又是什么惡鬼羅剎魑魅魍魎呢?
墨觀至通過推測得出村長女兒也許并非幕后主使的結論,小黑貓卻僅憑一眼便能勘破那個女人的真身。
村長女兒只是一只最低等的羅剎女,亡故不過十年,吊著一口未散的怨念留存人世,并無多少作惡的本事。也正因如此,她說話時邏輯混亂,作為并無章法,只能循著生前的本能和支離破碎的記憶行事。
她身后必定有一股更為強大的力量在役使她,逼迫她成為提線木偶,操縱著芙蓉村這般大的煞炁場。
那力量自上而下,如絲如網,源頭自然就在塔頂。
小黑貓原想一鼓作氣,直接殺上塔頂,只是“游”至半空便再也無法前進半寸,隱隱有一道結界將它攔下。這結界靈炁頗為渾厚,若是不計較守護范圍,倒比小玉山的護山大陣還要牢固一絲。
小黑貓不由得撇撇嘴,面露不滿,心中更是下定決心,定要將那令他十分在意的寶貝挖出來,說不準帶回去就能用來修復護山大陣。
上行路不通,再往兩邊的塔樓望去。塔身刻有玄而又玄的銘文陣法,螺旋狀的數道旋梯首尾交織,明明是死物,卻能像活物般活動。看似近在咫尺,小黑貓一旦靠近,那旋梯立即似蟠龍游走華表柱,倏地竄走混入其他旋梯中,眨眼間便抓不住蹤影。
看來要真正登塔,還得找到規律呢。
正琢磨著,小黑貓眼珠一轉,想起之前墨觀至所說的唐僧掃塔的故事。唐僧掃塔,自下而上,看似在掃塔,掃的其實是禪意,講究的不是“登頂”而是“當下”。莫不是這座給邪物當家的塔廟也有這等講究?
小黑貓抖抖胡須,心道出家人就是窮講究。他干脆放棄以蠻力開路的計劃,畢竟耗費如此多的靈炁本就不是一筆劃算的買賣。
小黑貓于是瞇眼略作觀察,而后將尾視作舵,飛速搖動尾巴,驅動“小貓游艇”逐漸朝一側塔身逼近。他定下心神,在旋梯位置再次發生變化的那一剎那,眼疾爪快,一把抓住通向最底層塔的那道梯口。許是終于撞破玄機,原本滑不溜的旋梯終于停了下來,重新變成死物。
小黑貓得意地翹了翹胡須,低頭又瞄了一眼仍舊身陷混戰中的人們。
且說村長女兒使出的絲線齊根斷裂后,她來不及撤退,自身也受到波及,瞬間承受了來自千千萬萬條絲線匯聚在一起的攻擊力。當下,只見她渾身一陣猛烈搖晃,如有雷火從她的身體內部爆裂而出。她先是迅速膨脹,衣物盡毀,繼而坍陷,在一堆肉皮里重新“生出”一具形容模糊的肉團,有頭有臉,有手有腳,看著還是人形,卻已是一具非男非女、非人非鬼的怪物。
斷裂的絲線重新連結、凝聚,變得鮮紅、變得厚實,一環扣一環,到最后,結成無數條手腕口粗細的血色“鏈條”。層層重重的血色鏈條將怪肉纏成一個巨大的繭狀物體。鏈條捆著繭,拖著繭,抬著繭,蠕動著,像血色潮水,轟隆隆、嘩啦啦往殿內而去。
若是小黑貓仔細去聽,應該還能聽見張玄沄扯著嗓子發表的副本失敗總結陳詞。
——臥槽,這屬實是沒能秒殺boss,boss刷新后直接開大,血條再次增厚。
小黑貓并未多關注其他人,只留意到墨觀至的狀態看起來還行,雖不知從哪兒滾了一身灰泥,但小黑貓點著爪子認真數了數,他全身上下手手腳腳都還健全著呢。
墨觀至尚有余力組織眾人往血色鏈條的攻擊范圍死角出躲藏。幸而那怪物似乎視力不如何好,只要能躲過它初期的無差別攻擊,等到李道士功成,或許就能逃過一劫。
而那李道士顯然已經到了要緊關頭。小黑貓一甩頭,暗道人修就是麻煩,施展法術還得憋上半天。不過小黑貓估摸著憑他的本事,擊殺那團怪物應當沒什么大問題。
小黑貓又看向那只木偶小人,見她依舊潛藏得極好,此時正騎在墨觀至的頭頂,看起來神態輕松愜意。他先是瞇眼勾了勾爪子,而后徹底放下心來。
小黑貓將尾巴當作搖桿幾乎晃出殘影,順著旋梯,呼呼往第一層塔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