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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觀至繼續說道:“事實真相如何暫時不得而知,一切只是聯想罷了。伏龍只是讓我起疑的一個點。你們之前有沒有懷疑過,為什么神龍入夢上熱搜后,幾乎所有醒來還記得遇見神龍地點的人都說是在毛春?”
“我去,怎么沒有!這可太有了!”阿波激動地猛拍肚皮,“當時我就和人辯論了三百回合。我感覺一定是毛春這里有奇妙的磁場一類的東西,說不準很久以前就真的有過龍……臥槽臥槽,又連起來了!”
墨觀至略點頭。
“毛春在此之前,只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城市,不太可能同時被這么多人夢見。如果我們大膽假設,毛春真的存在過龍,而芙蓉村的前身又真的是伏龍村的話,也許和西游記里一樣,伏龍意味著這里不僅有過龍,還曾經有過一條龍在此地隕落。那這條龍為什么會來毛春?又為什么會隕落?它也是被其他人降伏的嗎?伏龍塔內是否也曾供奉過和龍相關的寶物……”
他的話音未落,大殿內驟然陰風大作。
“哎呀,已經很久沒有人猜出來‘芙蓉村’的真名了呢,小哥真的是聰明,只需要一點暗示加聯想就能推個七七八八,佩服佩服。不過故事會時間過去了呢,大家是時候準備起來,芙蓉村祭很快就要開始了!我的祭品供果們可要乖乖聽話哦。”
眾人被無名之風吹得幾乎睜不開眼,站也站不直,腳步歪歪扭扭,最后只能一個接一個地抱頭伏地,盡可能地遮掩住頭部。
好不容易風聲漸小,等到勁頭完全過去,大家才彼此攙扶著試圖站起來。再抬眼去看,一群人被吹得東倒西歪,幾乎都不在本來的位置上。而原本空空蕩蕩的大殿中憑空出現黑紗白帷,四面墻上赫然掛起一排又一排的蓮花紙燈籠,同他們在村里頭瞧見的一模一樣。
嘩啦啦——
從天而降無數往生錢,圓形方孔,黃、白兩色,飄飄灑灑,如枯木墜地。
墨觀至回神,猛然驚覺懷中的小黑貓已不知所蹤。他連忙四下去尋,卻在原本供著泥塑神女像的小桌前的蒲團上,愕然發現一排身著紅色紙衣的“祭品”和“供果”,正是之前便被挑中的人選。
其中最為醒目的就是一只身著迷你同款紅裙的……小黑貓。
墨觀至:“……”
氣鼓鼓、黑乎乎的小貓崽被硬(塞)進一件看著便不太合身的小紅裙里,擺著一張圓圓的小臭臉。因為毛毛過于厚實蓬松,那件可憐的小紙裙被撐到極致,不斷有貓毛掙扎著從各種衣服縫里“滋”出來,長長的大尾巴甚至無處安放。遠遠看去,他就像一只被洗衣機洗壞了、開了線的毛絨玩具。
這場面著實令人害怕不起來。
確認小黑貓除了受到點精神折磨和貓格折辱外并無大礙,墨觀至總算放下心來,這才轉眼去看另外幾位“祭品”。
女孩們的臉上都被抹上一層濃厚的油彩,也不知是為了在奠禮上盡可能做到“喜慶”,還是時間緊任務重沒工夫仔細描摹,那些黑的眉、紅的唇,下手重得已經看不出原本的五官。她們蜷縮在一起,都是一副戰戰兢兢的模樣。
再往旁掃去,對上張玄沄的那張臉,墨觀至再次沉默。
阿波正巧也看見這一幕,十分不給面子地當場笑出聲來。
“臥槽啊張玄沄,你這個樣子是想美死誰啊!”
也許是張玄沄作為次要的“供果”,芙蓉村的人并不準備多花心思給他上妝,此時的張玄沄素著一張白臉,只在眉心點了一粒小小的紅蓮,看著竟然比女孩們還要嬌媚三分,舉手投足間竟然韻味十足。
“哥哥快別笑話我了,真是討厭厭。”
張玄沄以長袖掩鼻,扭捏著怯聲怯氣地埋怨道,末了還半嗔半怨地瞪了阿波一眼。他表演得十分敬業,不僅捏著嗓子說話,連姿態動作都在刻意模仿閨中少女,得十分到位,就是有些用力過猛。
阿波冷不丁被這么一瞪,瞬間渾身抽搐,整個人像是被一把豬鬃大刷子從頭到腳剮了一遍,張口露出要噦不噦的惡心表情。
和坦坦蕩蕩接受了女裝的張玄沄相比,另一頭的粉毛,哪怕面容已經具備“女性特征”,整個妝造看起來依舊慘不忍睹。粉毛也遠沒有張玄沄來得淡定。他大概是被無形詭譎的力量從房間里直接拖到芙蓉廟里來的,整個人被刺激得都快要崩潰了,此時半跪著坐在地上,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只會張嘴嗷嗷大叫。
正吵嚷著,村長女兒的聲音再次響起。
“在村祭正式開始之前,我會宣布幾項禁忌規則,不可違背,違者……呵呵呵,你們是不會想知道違逆規則的下場的。”
這一回,墨觀至終于有心思查看起周圍的環境。他發現雖然殿內能夠清晰地聽見村長女兒的話語,卻無法看見她人。他的視線小心翼翼繞著已被裝飾成白事禮堂的大殿掃了一圈,終于在殿門口前方約五米距離的陰影處發現了村長女兒。
村長女兒似乎很重視這場名為村祭實為給老村長做五七的儀式,特地換了一套衣服,只是仍舊是黑色的,也不像是她自己的衣服,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看不清樣式,更像是男人的衣物。
墨觀至心中暗自將戒備拔高到頂點。只是他不知道,在他的腳邊,正有一只凡人肉眼無法看見的木偶小人在蹦蹦跳跳。那木偶順著他的小腿往上攀爬,一路來到他的肩頭,最后登登登幾下爬上他的頭頂。木偶小人得意地朝紅裙小黑貓瞥了一眼,一屁股坐下,抓起墨觀至的兩撮頭發,像拿捏方向盤一般緊緊把著,口中發出嗶嗶嘟嘟嗚嗚嗚的動靜。
小黑貓見了,臉色不由得又臭了兩分。那個位置看起來不錯,既可以不用自己走路,又可以登高俯瞰天下,可比被人類抱在懷里什么也做不了要自由多了。他之前怎么沒想到!竟然被這么個小東西搶了先!然而幫手也是他自己找來的,這個時候生氣好像并不合適。小黑貓越想越氣,無奈,只好悶悶不樂地垂下腦袋,張嘴從紅色的紙裙上咬下一朵同樣用紙扎成的蓮花。
呸!
村長女兒已經接著往下闡述禁忌要求。
“凡是女兒家抬送來的祭祀物品要全部收留,禁忌退回去,所以祭品、供果不得離席,不得出殿門。
燒紙錢時,忌用棍棒挑動冥鈔,忌將冥鈔弄碎;只燒去一半的冥鈔,忌重新丟回火中……”
這里頭有些規矩墨觀至也知道個大概。例如,燒了一半的冥鈔,剩下那一半名為子孫飯,意思是留給活人用的,所以不可以再重新拿去燒。
例如,做五七雖然需要外嫁女操持,然而祭品卻不能經過女人的手。因為女人被稱之為“陰人”,被女人碰過的祭品叫“經了陰人手”,被視為大大的不吉利。——也許正因為有這樣的忌諱,村長女兒才只能站在門口主持,半步都不敢踏進廟門。
再例如,祭奠先人的儀式必須準時舉辦,只許早不許遲。若是誤了時辰,亡故者的魂魄會因對子孫失望而嘆出一口涼氣,這口氣又被稱之為窮氣。被嘆涼氣的子孫后代以后可能都要受窮了。
奇怪的是,村祭聽起來是件大事,可芙蓉村上下除了村長女兒,竟再無一人出現。夜風蕭蕭,門外樹影搖曳。在這一刻,墨觀至甚至產生一種錯覺,整座芙蓉村如今已是空空蕩蕩,再無一個活人。
他正沉思著,那頭的村長女兒已經念到最后一項規則。
“閻君喜愛女兒家,要從祭品里選中最美最艷麗的那一個,坐憲轎、罩紅傘、手執如意,慢慢送過去給閻君賞鑒。這可是求不來的榮耀呢,你們準備好了嗎?”
村長女兒再次咯咯咯笑起來,笑聲凄厲似鬼哭。
被單獨拎出來獻祭給閻羅王,聽起來就不是什么好事,只怕坐上那轎子就有去無回了。尤其是名為小魚的那個姑娘。她本就長得過分瘦弱,一米六幾的個頭看著還不到九十斤,一副身體不太好的模樣,此時更是被嚇得渾身發顫,眼看著就快要暈厥過去。在這種環境下要是撐不住,說不準不用那鬼東西動手,人自己就“過去”了。
喬園園見狀,連忙用身體撐住她,用手臂環住她,盡可能讓她保持體溫。盡管喬園園自己也害怕得發抖,卻仍舊咬著牙不允許自己有半分退縮。
如此,四個被扮作祭品的姑娘皆是瑟瑟發抖,無人肯回應。
墨觀至突然插話道:“敢問祭品是根據什么來做評判標準的?”
村長女兒慢悠悠地轉過腦袋瞪向墨觀至,這才恢復一絲笑意。
“自然是婦德、婦言、婦容、婦功。”
阿波忍不住罵出聲來,疑惑道:“怎么三從四德都出來了?我看這boss確實像個女的啊,怎么一定要搞這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