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躁小氣包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其余眾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沖突嚇了一跳。只見姚立身后站著一個矮瘦干癟的老頭子。他滿身酒氣,臉頰泛著不自然的紅暈,顯然是個糟頭。此時老頭子佝僂著背,捂頭正哎呦直叫喚。
“你干什么啊,不問青紅皂白打人,還有沒有王法了?”
“你裝個屁!剛摸我的不就是你個老不死的?老東西,我打死你!”
“冤枉啊,冤枉好人了啊!打老人啊,打老人了啊!我心臟不好啊!我有高血壓!”
糟老頭子嗚哇亂叫著,聲音洪亮,同時身姿矯健地往后跳了一步,脫離了姚立的攻擊范圍。他抬頭定睛看去,愕然發(fā)現姚立臉上的褶皺,頓時往地上連吐了幾口唾沫,罵道:“他媽個老娘們,誰稀罕你個破鞋!臉皮耷拉得都能當鋪蓋使了,還說我摸你?我摸你等于做慈善!”
姚立只氣得渾身發(fā)抖,手上再也使不出力氣。一旁的馬敏君即刻沖上前扶住她,小聲勸說著。
那老頭子兀自叫嚷道:“老娘們你看看自己穿的都是啥?女人穿男人的衣服,一看就不是個正經人。大伙兒可都看著啊,給我做個見證。這女的有啥姿色可摸的,別是耐不住寂寞自己往我身上蹭,得了便宜還賣乖!我呸!”
他中氣十足地撒潑了好一會兒。有些話罵得實在是臟,車上眾人紛紛側目看來。
見有觀眾在,老頭子滿面紅光,愈發(fā)興致高昂。他環(huán)顧四周,發(fā)現和姚立一起上車的十多個女人皆是男裝打扮,不由樂了,一邊跳一邊笑,道:“老女人穿男人的衣服,想男人都想瘋了吧?我看你們一圈都是神經病!”
諸位富太哪曾見過這架勢,或羞惱或難堪,臉色一個比一個差,待要罵回去,又支吾著說不出口。
本是皺眉看鬧劇的巫元面露訝然,視線掃過中巴車來的婦人們。果真如那糟老頭子所言,她們的衣服制式樸素,對比其他乘客的服飾,皆能看出男裝的痕跡。只是之前巫元對凡人的時裝并無多少了解,這才沒能第一時間覺察到這個細節(jié)。
姚立愛美,即使換了男士外套,也特地改動細節(jié)做出掐腰的效果以突出身段。加之她保養(yǎng)得當,正是徐娘半老,風韻猶存,特別是從背后看去,尤顯體態(tài)婀娜。那糟老頭子顯然是個慣犯,誤以為姚立是個年輕婦人,又以為這般“穿著保守”的婦女遭了咸豬手定然不敢聲張,不成想竟是碰到個硬茬(火)藥桶。
年輕的公交車司機見情況不對,連連按了幾遍文明勸告語。車廂內的男乘客并不多,那王道士上車后更是拿褡褳往臉上一蓋,睡得昏天暗地諸事不管。最后還是巫元身旁的賀老漢實在看不下去,出面拉扯開那老頭子。
老頭子被擋在過道的另一頭,口中猶自罵罵咧咧。姚立緩過勁兒來,一時氣急,想也未想就將手中的布挎包一把扔了過去。
挎包沉甸甸的,在半空劃出一道弧線。緊接著只聽得咚的一聲,挎包砸中一側的扶手,哐當落地,汁水四濺。
原來包里裝著的竟是葫蘆、南瓜、石榴、蓮蓬等瓜果。此時已近隆冬,許多果蔬都已過了季。也不知這些瓜果是如何保存的,竟都鮮活水靈,嫩生生的一碰就裂,汁水淌了滿地,各種瓜籽散落。
更有一泥捏的巴掌大小的娃娃摔了出來,骨碌碌滾出老遠,最后撞上一根椅子腿,頭骨霎時碎得四分五裂。泥娃娃停了下來,仰面而臥。它栩栩如生,宛若一個胖乎乎的年畫男娃娃,只是脖頸處系著一條似血般殷紅的紅繩。
姚立聽見響動去看,腦袋嗡的一聲就懵了,怔愣在原地一動未動。其余婦人見了,都下意識抱緊自己的挎包。
周圍響起不懷好意的男性嗤笑聲。
唯有賀老漢滿臉震驚。他踉蹌著上前兩步,俯身查看滿地的碎瓜,又看向姚立等人,嘴唇哆嗦著問道:“你們是不是去了那芙蓉廟?是不是拜了廟里的神像?”
不知怎的,姚立連同諸位富太臉色皆不好看,目光躲閃著回避賀老漢的問題。
賀老漢連拍大腿,搖頭嘆道:“噯,怎地就去了那兒!芙蓉廟里的太太可拜不得啊,拜不得的!”
姚立臉上時青時白。原本上頭的怒氣消散,莫名的不安和寒意再次涌上心頭。聽見賀老漢的感嘆,她不僅不愿問個明白,反而本能地怪罪起對方,厲聲喝道:“你懂什么?別胡說八道招惹晦氣!”
見自家爺爺被人呵斥,長生連忙跑過去擋在賀老漢身前。只是他年紀尚小,面對姚立這般尖刻的中年婦女頗是犯怵,只能一言不發(fā)地怒目而視。
賀老漢不退反進,一手護住孫兒,一面仍固執(zhí)地朝姚立問話。因為焦急,他說話時都帶著幾分磕巴。
“你們是不是去、去求子的?使不得的呀,那里不是什么好的,吃人的地方!聽我勸,別再去啦。生不生兒子的都無所謂,命最重要啊。”
被賀老漢當眾戳破意圖,饒是姚立臉皮厚也不由得紅了臉。
“你懂個屁啊!”姚立提高聲調,幾乎破音地喊出聲來,“說的好聽,你自己不也有個寶貝大孫子嗎?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滾一邊去!”
說罷,姚立狠狠瞪了一眼賀老漢,用力扯過馬敏君,往車頭方向急速走去。
一句話就把賀老漢要說的話全噎回去了。
那糟老頭子見沒了熱鬧可看,意猶未盡地咂咂嘴,也挪了個地方打盹去了。
巫元冷眼瞧著。只見先前消失的木偶小人從地上的一堆碎瓜里冒出頭來,仗著凡人看不見自己,一面沖巫元做鬼臉,一面咯咯笑著朝姚立撲去。她一頭扎進對方的外衣口袋里,露出半個腦袋,目光森森,眨眼功夫便消失不見。
賀老漢在長生的攙扶下顫巍巍地回到巫元身旁的座位。他小心翼翼地打量巫元的臉色,幾番嚅動嘴唇似是想說些什么,終究只是長嘆一聲不再多言。
巫元明白老人心中所想。
渡陰車,栓娃娃,著男衣,多籽瓜,皆是不入流的求子術法。那所謂的胎神廟定然有些見不得光的蹊蹺。
只是……
巫元別過臉,看著玻璃窗上倒映出自己微勾的、略顯涼薄的唇角。
這和他又有什么關系呢?
第10章 人間
一場鬧劇終于落下帷幕,車廂內再次恢復寧靜。只是與之前愜意平和的沉默不同,所有乘客都似是有心事一般,無言的躁動情緒在人們心頭蔓延。
如此又顛簸小半個時辰,途中偶有零星散客上車,再無意外。時近正午,公交車終于緩慢駛入毛春地界,前方到站便是終點站毛春客運中心。
山色褪去,人間緩緩掀開帷帽的一角,露出高樓林立和車水馬龍,還不待巫元消化,又倏忽閃過,眼中萬物再次換了模樣。
巫元緊緊盯著,舍不得眨眼,貪戀地吞食著這個陌生而奇妙的廣袤世界帶來的強悍氣息。
他的面色由詫異到茫然,十指緊張地捏緊衣擺。
公交車慢慢剎車,滑行進入站點,停靠下客。
原先中巴車上的富太們魚貫而下,皆是一副垂首含胸的拘謹模樣,彼此間沒有告別,甚至不愿抬眼多看對方一眼。倒是不少人覺得那牛鼻子有真本事,臨走前還不忘套近乎。
也許是靠近后王道士才察覺到富太們的一身貴氣和上佳面相,他笑得見牙不見眼,大方地留下聯系方式,比起先前倨傲的姿態(tài)可要真誠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