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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越說聲音越沉,唇間血色全無。
話音未落,異變突生。車前像是擋了一堵無形的墻,只聽得砰的一聲巨響,車頭猛地撞上,瞬間凹陷。猩紅的車頭燈滋啦幾聲,隨之熄滅。
四白眼婦人之前不肯系那臟得能搓泥的安全帶,此時身體不受控地往前沖去,和過道上的幾人撞作一團,再抬頭時已是滿口鮮血,呸呸吐出兩顆斷裂的烤瓷門牙。
不知是哪個率先叫出聲,詰問、尖叫、哭嚎,頓時連成一片。
兵荒馬亂間,無人留意到原本空無一物的路面上突兀地顯現出一串古怪的血腳印。腳印只有前掌三枚指印,腳尖朝著中巴的方向。
一步、兩步……
步步逼近。
“喂,你。”
清亮悅耳的男聲打斷血腳印的行動。兩只血色腳印并攏,那不明物似乎正抬頭望向聲源處。
一顆黑乎乎的貓貓頭從車頂探出,眼睛又圓又潤。
“你做什么?”小貓咪好奇問道。
一團蒼影從濃霧中逐漸浮現,正是血腳印的主人。青灰色的鳥羽大氅,裙長及地,黑發(fā)遮面,看身形應是妙齡少女。
巫元心道,原是枉死的煞鬼,不知為何化作羅剎魅。
羅剎乃是梵語,意為惡鬼。羅剎魅便是煞鬼,由禽鳥自柩中出煞而成,貌若好女,實為鳥首人身,行跡如禽爪,以腐為食。
它莫不是嗅出車里有尸妖,追逐而來?
巫元不動聲色,又重復了一遍問題。
羅剎魅渾渾噩噩,良久,方從大氅內掏出一個木雕小人,緩慢舉起。木偶形長三寸,身著紅色短襖。白白胖胖,銀盤粉面,眉眼精致,栩栩如生。
一見那木偶,巫元的臉色便沉了幾分。
木偶女娃魚白似的眼珠忽地一轉,驟然對上巫元的視線。她咧開紅唇,內里黑洞洞的不見牙齒,一面搖頭晃腦有節(jié)奏地拍手,一面笑盈盈地吟唱道:
“阿公帶妹去賞燈,來年阿弟坐床棱;
阿毑帶妹去繡花,來年阿弟抱金瓜;
阿爸帶妹去看井,來年阿弟食大餅;
獨剩阿媽心惶惶,燒蠟垂淚到天光。”
聲音稚嫩清脆,很是天真浪漫,然而在這詭異的氛圍里卻令人不寒而栗。
小黑貓眉頭微蹙,還不等說話,那木偶咯咯笑了起來,脆生生地回道:“妹仔想回家呀。”
“哦,不能上車……”小黑貓語氣平淡。
木偶瞇眼,周身煞氣陡然暴起,黑霧翻騰,如有實質般張牙舞爪朝巫元撲去。
小黑貓不躲不閃,擺弄靈活的尾巴尖兒指了指車頭方向,漫不經心地繼續(xù)說道:“有規(guī)定,身高一米二以下的方能免票。”
尾巴尖兒往小貓腦袋頂上一點,又朝木偶上下比劃。
“我可以免票。你這么短,自然也可以免票,你朋友卻不行。”
黑霧猛地往后縮,幾乎擰巴成一個碩大的問號。
“小小年紀不要搞特權,要緊緊團結群眾。要么買票,要么就送到這吧。”
木偶揚起小腦袋,一臉呆滯地瞪著小黑貓。
第6章 靈姐
視線交戰(zhàn),瞬息定勝負。
小黑貓居高睥睨。
木偶縮起腦袋,眨巴眼睛無辜道:“可是妹仔爬不上去。”
小黑貓絲毫沒有憐香惜玉的意思,直言道:“那你確實太弱了。”
“……”
“你這般弱的鬼仙真的有人供奉嗎?煉你的術士莫不是個呆瓜。”
“……”
木偶氣呼呼地鼓起臉頰,別過頭,又脆又亮地重重哼了一聲。
得知對方與自己一樣也是來搭順風的后,巫元臉色稍霽。只是無論如何也不能讓羅剎魅上車,萬一它嘴饞把司機給吞了,那身嬌體弱的小貓咪豈不是還得費勁自己跑著去毛春。
“你踩著這兒、這兒、這兒就能爬上來,別犯懶。”
小黑貓輕晃尾巴尖兒指指點點。
木偶怒目而視。
小黑貓心如止水。
對峙不下,木偶只好妥協。她輕拍羅剎魅的衣襟,示意它將自己掛到中巴一側后視鏡的鏡柄上。由小黑貓統籌指揮,木偶抻長短手短腳,奮力翻身踩上雨刷器,沿著平滑的車窗哼哧哼哧攀爬往上。她蹬一步滑兩步,一路跐溜著好不容易抵達車頂。原本白嫩的小人兒變得灰頭土臉,可憐一身簇新的紅襖也裹上黑灰。
小黑貓雙眼瞇縫,若有所思地打量著木偶那身厚實柔軟的棉衣。他輕抬屁股,扭身讓出足下的一小塊空地,很不客氣地指揮道:“你來,在此處再滾上一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