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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哭。”
他輕聲哄她,“我馬上過來好不好。”
第33章 降臨
從夢里醒來,梁舒音猛地睜眼。
視線里一片漆黑,心跳劇烈撞擊著胸腔,像是下一秒就要從喉嚨跳出。
宿舍卻寂寞得沒有一絲聲響。
這些年,她一直反復做著同樣的夢,某些東西早已刻入骨血,提醒著她,敲打著她。
有些事一日也不可忘記。
梁舒音在黑暗中大口喘著氣,平復下來后,她神色漠然地抹掉眼角的濕潤,摸出枕下的手機。
解鎖,看了眼時間。
晚上八點,城市繁華剛拉開帷幕的時候。
她撐著窄小的木床起身,腦袋昏沉得像被棍棒敲過,渾身沉重又酸軟。
剛剛在夢里,她好像看見了爸爸,跟他通了話,還很沒用地哭了鼻子。
暗自嘆口氣,她摸黑下床,借著走廊漏進的光,她拿起桌上的玻璃杯,猛灌了大半杯水。
喝完,她將水杯重重杵在桌上,用手背隨意地抹掉唇上沾的水,拉開椅子坐下,也沒打開宿舍的頂燈,只擰開了書桌上那盞橙色臺燈。
視線落在右手邊那個鎖住的抽屜上。
她找出鑰匙,擰開鎖,從抽屜里拿出那個褐色鐵皮盒子。
那里頭裝著很多照片、打印出來的郵件、錄音筆…
都是她這幾年費心搜集起來的,關(guān)于一個人的“罪狀”。
她拿出那張打印出來的郵件。
那是父親葬禮剛辦完的那天晚上,她收到的一封來自國外的郵件。
發(fā)信人正是當年污蔑父親的女學生,趙瑩。
郵件的內(nèi)容只有兩句話。
一句是:抱歉,節(jié)哀。
另一句是:不是梁老師。
第一眼看見這兩句話時,她大腦一片空白,反應過來后,捂著臉嚎啕痛哭起來。
原本因為葬禮而在眼淚中泡了一天的紅腫雙眼,鼓脹得幾乎睜不開,渾身抖得像篩,她哭得幾近斷氣。
當年的那件事,警察因為找不到確切的證據(jù),再加上趙瑩的話前后矛盾,爸爸最終被無罪釋放。
然而那段時間的停職調(diào)查,他精神恍惚,出了車禍,下半身癱瘓。
但最終將他擊倒的,卻并非身體上的殘痛,而是師生們異樣的目光。
不知為何,人一旦被懷疑過,哪怕并沒有任何蓋棺定論的證據(jù),道德上也仿佛有了瑕疵。
在那些人心里,證據(jù)不足不代表沒做過,流言依舊在空氣中傳播,絞殺人心,蹂躪自尊。
直到徹底毀掉一個無辜的人。
趙瑩的這封郵件,這遲來的歉意和真相,像千斤重錘,敲鑿著她的一顆心。
然而,還來不及繼續(xù)沉溺悲傷,她很快就意識到什么。
這句話不對勁。
像是只說了一半。
“不是梁老師。”
不是梁老師,而是…
她當即擦干眼淚,抖著手回復過去,“不是梁老師,那是誰?”
“你為什么要污蔑他?”
“你是不是受了誰的指使?”
卻再也沒等來回信。
她不死心,整夜不睡覺,對著電腦,瘋了似的,不斷發(fā)郵件過去。
這句遲來的道歉和澄清,再也換不回她的爸爸,但卻堅定了她探尋真相的決心。
三年來爸爸承受過的痛,她因此而破碎掉的家庭…滔天恨意將她籠罩,她雙眼猩紅,嘴唇被咬出血,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
她要替爸爸討回公道。
她要讓那個人,血債血償。
整整一百封郵件,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是泣血的控訴,卻像砸進深海的石子,墜入海底,不見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