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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渾渾噩噩走上樓來到走廊,一抬眼,又是一怔。
他家防盜門的門鎖被人暴力砸開了,門虛掩著,露出的一條縫也能隱約瞥見屋里的凌亂。
“殺人未遂”、“職場霸凌”、“仗勢欺人”錯落著被用顏色鮮亮到刺眼的噴漆寫在他家門口的防盜門上,密密麻麻,幾乎把整扇門都填滿了,家里的為數不多家具也全部被掀翻,唯一值錢的一些小擺件并沒有被帶走,而是被粗暴地摔在地上。
沈陌遙愣了一會兒,彎腰撿起地上掉落的被踩癟了的藍色噴漆。
他把它攥在手里,用了一些力氣將它癟下去的口子啪地一聲按回來,然后從最高處的侮辱性詞語開始一路往下噴,把它們全部重新遮蓋住。
“我沒有做這些事。”
“我不是殺人犯。”
他按著旋鈕的指節發白,整條手臂都在抖,嘴里認真重復著不知道在說給誰聽的話,動作卻沒有停。
胸口輸液用的管子還沒摘,他的動作一旦太大就會扯著疼,每一次抬手都是極為艱難且費力的事,時間一長連帶著心跳都會急促起來,難受極了,因此每噴完一行字他都要停下來靠在墻上歇上一會兒,回復體力。
一扇不大的防盜門,他噴噴停停,硬是花了快一個小時才快要噴完。
最后,蹲下來準備噴掉門最下面的字時,沈陌遙的動作頓住了。
先前由于站立的角度,他并沒有將門上的字看完全,如今半蹲著平視大門的正下方,他才恍然發現那里寫著兩行鮮紅色的大字。
我對你太失望了。
去死吧。
沈陌遙呼吸一窒。
他感到一陣猛烈的眩暈,眼前的景象像是被潑了顏料的泳池打開抽水口,眨眼之間,所有的色彩在旋轉中朝著中央的孔洞流失了。
放膠片電影一樣,他的眼前閃過很多灰白的畫面。
葬禮上,妹妹在畫框里沖他笑,畫框外的所有人都在哭,查爾斯經過燒得站不穩的他,失望地搖了搖頭。
選秀決賽那天晚上,他一路咳喘著跑到醫院急救室的走廊,沈厲崢迎面一個巴掌扇在他的臉上,質問他為什么沒接外婆的電話。
回到沈宅的那天中午,姜鶴從房間里沖出來撲向他,死死掐住他的脖子,歇斯底里地吼叫著,說他不是自己的兒子。
江邊水泥路的中央,沈佑麟像看垃圾一樣俯視他,一根一根掰開他的手指,告訴他自己希望他去死,再也不要見到他。
……
沈陌遙將頭抵在門上等待這陣眩暈過去,花了一點時間找回自己的呼吸。
這些天來,他已經逐漸習慣了這樣的感覺,甚至在頭腦昏沉時也忍不住會想,自己可能確實是新聞里說的,十惡不赦的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