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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忐忑不安的時候,為何人會想暴飲暴食?
填滿了胃,填不滿空虛,吃進肚子里的橘子,把它撐得滿滿的,讓心臟不再有瘋狂跳動的空間,是否就不會心悸。機械性的嘴嚼指令,一層層地把‘母后想我嗎?’這個問題蓋過去,福安自欺著。
可惜,她說謊的技巧不夠高超,騙不過自己。
福安見到母后盛妝華服,遠遠地佇立著等候馬車歸來,目光卻一直停留在父皇身上,偶爾落到貴妃身上。父皇走了,貴妃也走了,抱著她的宮女跟在母后身邊,她倆說起父皇的事,她在極近的距離下,能窺見母后的表情變化。
母后的聲音沉沉的,帶著她讀不懂的疲憊:“皇上有事要忙,我只能等他空下來,等晚膳前,讓映袖去請皇上過來用晚膳吧。”
“娘娘切莫憂思過深,要不是前朝有事,皇上肯定會隨娘娘去翊坤宮的。”
“總之,不是去長樂宮就好。”
徐皇后低垂眼簾,作為整個后宮的勝利者,在熟稔的忠仆面前展現出了疲態一一是,即使她不得寵,也依然是后宮妃嬪眼里的勝利者,無寵又如何?皇上敬重她,鳳印一日不曾離開翊坤宮,大小事盡經她手,她是正經八兒的皇后,一如她身穿的華貴朝服與厚重頭飾,對整個國家上下都有象徵式的意味。
母儀天下。
見主子消沉,宮女尋了個動聽的話題來,想排解主子的悵然:“娘娘且放寬心,避暑山莊此行,也不是全無收獲的,福安殿下和皇上親近了許多,經常被皇上抱著走呢,以后只要說福安殿下想念皇上了,想來,比誰說話都管用。”
被宮女點名的福安回過神來,抬眼便迎上了母后打量的目光,像是對一件失望的作品重新燃起了興趣,覺得還有些許可用之處。
“母后?”
她怯怯地喚道。
五歲的孩子,遠沒有大人城府復雜,趙溯能察覺出來的細枝末梢,她只從中本能地嗅出了對她的不喜。
不過,母后一直都不滿意她,她已然習慣。
下一刻,她眼看著母后的臉龐柔和了下來,連聲線都帶著溫柔的味道:“福安乖,以后母后就靠你留住父皇了。你要機靈一點,皇上喜歡你,你不要光笑不說話,多訴思念之情,你也想常常見到父皇吧?”
福安乖順頷首,對母后的要求,她從來都努力去完成,只不過能力有限,常令母后失望。
小腦袋點了下去后,她又低聲問:“母后,兩個月見不到福安,母后想我嗎?”
徐皇后在怔,微笑不變:“母后怎么會不想你?”她趁機教育女兒:“母后想你,也想你父皇,你替母后留住皇上,母后就最高興了。”
“哦。”
福安點點頭,像是毫無異議。
在后宮打滾多年,徐皇后的演技豈會不好?早就融入骨子里去了,可惜大部份成年人都輕視孩子,以為他們很好糊弄,殊不知把父母當作整個世界的孩子,連一絲不對勁,丁點敷衍都能察覺得到。頑劣些的萌生反叛情緒,調皮搗蛋得到父母的重視,而像福安這般乖順的,只垂著腦袋,默不作聲。
聽話的孩子不哭鬧要糖,於是等了又等,都沒等到想要的糖。
福安等徐皇后,而徐皇后,在等皇上,誰都看不見背后等著自己的人。
被層層蓋著的疑問,得到了答案。
原來,母后沒有福安也過得很好,只想父皇來呢。
她眼里包了包淚,怕母后見她哭了,更加不喜歡她了,於是努力將眼淚憋回去,憋得小臉通紅,她側了側身把臉埋進宮女懷里假寐。想起在避暑山莊,她大意摔倒,摔疼了膝蓋,小臉一皺,還沒哭出來,皇弟就察覺到了,扶起她一直哄,還拿手帕替她擦眼淚。
徐皇后渾然不覺,只以為哄好了女兒。
回到翊坤宮后,隨行的宮女向她報備在避暑山莊之行的事,說起公主殿下與貴妃表現親昵,她倒不以為意,貴妃身邊不是有皇上么?福安向來跟皇上親近,也是好事,他見到他們之間的女兒,就跟著想起她了。
公主性子不如她的意,但聽話這一點,她是從來沒懷疑過的。
就像所有不曾正視孩子需求的爹娘,都很自信,很了解自家孩子。
臨近晚膳的時辰,去試探求見的映袖帶回了讓徐皇后展顏的好消息一一皇帝擺駕翊坤宮,看樣子,是要在這里歇下了。宮女紛紛道喜,安慰主子,以證皇上心里始終是有她的,寬了皇后的心。
抱起女兒,徐皇后笑盈盈地摸了摸她的小臉:“你不是一直說想要弟弟陪你玩么?待會可要幫母后留住皇上,好替你添個弟弟。”
明明是你想要,為什么要推給我?
那些都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你,我想要母后。
福安心生抵觸,越來越覺得弟弟會奪走她所剩無幾的母愛。
“福安有弟弟了,”她低聲辯解:“溯兒就是我弟弟。”
徐皇后一愣。
“你……”
“我想母后陪我,我不要其他弟弟了,”福安呼吸急促,踮起腳來,彷佛再高一點,再長大一點,母后就會把她說的話聽進去:“母后……”
啪!
伸向母后衣角的手,被拍開,拍得既快且急,在她細皮嫩肉的手背上留下一片紅印。
“誰教你說這種話的!”
公主不像話的一面被眾宮女看了去,徐皇后大感沒面子一一堂堂嫡長公主,跟母后撒嬌?依賴娘親,人之常情,偏偏皇宮里就容不得這點常情,擁有非凡的地位,自然也有要高於常人的覺悟。而且看她,說的是什么話?不要其他弟弟?聯想到下午宮女跟她匯報,而并未被她放在心上的話,她心頭一緊,神色銳利地緊盯著將將要哭的女兒:“貴妃教你的?”
說到貴妃,福安一下慌了神,她搖搖頭,執著的卻是另一件事:“母后,是不是有了弟弟你就不喜歡我了?”
她的忐忑不安,她潛藏著的期待,翻滾絞騰著,化成她不足以應付解決的狂潮。
徐皇后一點額角,頭疼女兒如牛皮燈籠,不像平常那般聽話了,對無關要緊的小事執著不休,冷下語氣:“你再這樣不聽話,我現在就不喜歡你。”
她在乎的是皇帝,還有貴妃這小賤人是不是在她女兒面前說什么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