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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
顏歡歡一推飯碗,檀紋便會意地上前以手帕替主子擦干凈嘴巴,還有捧著小臉盤伺候她凈手的,她只管高高興興地與王爺說話便足矣:“再好吃的東西也不能多吃啊,王爺都要把我慣壞了。”
趙湛吃得慢條斯理的,卻也不講究食不言寢不語那一套,揚眸瞥她一眼“現在就不慣著了?你看你還剩下什么規矩。”
“王爺此言差矣,別人在的時候,我不是很乖么?就是在床榻上,我也最聽王爺的話了。”
檀紋捧上她蜜餞讓她當飯后零嘴,她嘴上吃著東西更能放松,在趙湛面前也樂於營造饞嘴的形象。國人愛在餐桌上談生意,就因為在一起進膳時心理上更容易拉近關系,三杯黃酒下肚,更是輕易可稱兄道弟,放下心防,便於她與他聊一些深入的話題。
趙湛樂於她私底下的不守規矩,二人相處時野慣了,在外頭看見她低眉順眼的模樣,就渾身不自在,總覺得她哪里受了委屈。旁人向來守足規矩,他壓根不會留下印象,就像談起一個沒有亮點的人,只能心不在焉地夸上一句‘嗯,他挺老實的’。
老實人真是招誰惹誰了。
顏歡歡拉著趙湛說了一晚上的話,該做的做了,該說與不該說的,也全說了,另一邊廂的徐王妃又氣又悔一一雖然二人在房中說了什么,她不得而知,但王爺這個反應,顯然是心里有數,且甚為寵愛側妃。
惟一讓她心里好受些的,是王爺始終是想著她的,顧全了她的面子。
映袖亦是這般安撫她:“這回都怪奴婢亂出主意,害娘娘為難了,不過王爺在太醫面前沒有追究下去,想是要高高舉起,輕輕放下了。側妃再好,也只是個妾,哪能跟娘娘你比啊!”
“不能全怪你,誰能想到她舌頭這么靈呢,這次回來,也得查查正院里有沒有不聽話的,別平白讓人漏了風聲去。”
雖然氣惱,以徐王妃的好涵養,也不會輕易發作自己身邊的人。
這事說來也奇怪。
下藥的事,做得極之隱秘,只有映袖與她知道,她身邊的大丫鬟,有些忠心卻略為嘴笨的都不知道這件事。映袖是她從國公府里帶來的人,一家子都攥在手上,斷沒有背叛自己的可能。
難道顏氏真的有這般能耐?
徐王妃半信半疑,不過事已至此,也只能倒霉認栽了,誰能想到呢?
映袖也是后怕,辦砸了這么重要的事,她怕主子惱了自己,便想盡辦法的轉移目標:“都怪那狐媚子,整日就想著勾引主子,可恨之極。”
徐王妃略一沉默,卻沒有跟著同仇敵愾,搖搖頭:“映袖,別再說了,這院里的女人,哪個不想著王爺寵愛呢?便是我,也盼著他天天來,人之常情,謾罵除了讓自己更難受之外,於事無補。”
清茶入喉,腦袋冷靜了許多。
這無關肚量,徐王妃嫉妒側妃的受寵,警惕她,但她知道這全都沒有用。
“倒是真得想想怎么么挽回王爺……”
徐王妃垂下眼簾,花季少女,一下子被愁緒壓彎了脊椎。
對男人還有奢望,一邊希望當個賢妻,一邊想得到恩寵,猶豫不定,錯過最好時機。
趙湛雷厲風行,到國公府上一敘,自從兩家結親之后,關系也近了許多,一個是王爺,一個是國公,自是互相敬重,禮數周全的。徐國公奇怪他獨自上門來,好茶好酒待客,只沒料到來者不善。
他一改在府里的木衲冷漠,每一句話都帶著笑影兒,眉目溫和雅致,教人難以對他發怒。
公私挾著一起說,先是交代府上發生了這樣的事,不等徐國公反應,又笑著抹平過去:“幸好沒鬧出大事來,太醫也說人休養幾天就沒事了,暖竹也很擔心她的身子。”
真沒事,就不用特意把自己的家事說出來了。
明里暗里,趙湛都在表示這事是王妃干的,且已經拿捏住了證據一一徐國公沒人在王府上,聽他說得真切,也信了大半,誰沒事誣蔑自己的妻子?到時候國公夫人上門與女兒一對質就什么都知道了,諒他也不敢胡編。
“王爺這是在責怪內人教女不嚴么?”說到這里,徐國公臉上的笑已經有點掛不住了,氣在心頭,隱要發作:“內院的事,王爺自行處理好就是,難不成特意到我府上來,就是為了數落我嫁出去的女兒么?”
他家的女兒自小嬌養著,雖然知道嫁給皇家少不免吃苦頭,可真受委屈了,做父親的還是忍不住護短,他不惱女兒,只惱妻子沒教好閨女,暖竹年歲輕沉不住氣,才一時昏了頭做出這樣的事來。
趙湛說得隱晦,不提是她干的,只說,沒想到王妃管家,還會發生這樣的憾事。
都是聰明人,就不需要說得太明白了,撕破臉還如何討好處?
趙湛和顏歡歡有個共通點一一為了利益,不惜把一些常人藏著掖著的‘丑事’拿出來曬:“國公切莫誤會,我與暖竹感情甚篤,別說跟人數落她了,我對她多說兩句重話都舍不得。”
何止重話不舍得說,話都沒幾句。
交際來往,扯起謊來,趙湛眼都不眨,唇畔還帶著謙謙君子般和熙的清淺笑意。
他的外表極具欺騙性,有時午夜夢回,曾嗤笑自己以前太傻,不曉得利用,整天冷著一張臉,也難怪父皇不喜。
這時,徐國公臉色稍霽。
☆、第044章
趙湛唇畔抿著笑,溫朗如春風拂面。
“只是該管教的還是得教一教,怕她以后處事不利落,手軟吃虧,”他話鋒一轉,言辭依舊懇切,無限惋惜地嘆了口氣:“只怕國公心疼,以為我苛待了暖竹,她始終是我的發妻,我待她,自是一片赤誠。”
說到管教自己的女人,男人們倒是能達成一致。
徐國公也清楚,女人不管是不行的,他敬重妻子,小事上順著她來管家,偶爾整治他寵愛的小妾,他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論及子女,年輕人著緊很正常,何況在爭儲這節骨眼上……都心中有數,把他女兒許給端親王,無非是皇上對太子真的失望了,要重新估量儲君人選。
可惜,皇上就差把傳國玉璽塞到太子手中了,他也不懂得珍惜。
想到最近把左相那老頭給急的,徐國公看向趙湛的目光就柔和了三分。
管教妻子還到府上說一聲,看來端親王心里是敬重他這個老丈人的,比起女兒,自然是自己更加重要,徐國公的心思千回百轉,趙湛說了幾句漂亮話,面子給足了,接下來就好商量。兩人談得滿意,王妃的心情就擱一旁了,內宅的事揭過,朝堂上的好處許下不少,到底是自家人,一切好說。
趙湛更清楚,不談父女情,徐國公在意的無非是自己的面子,嫁出去的女兒在王府上受委屈,分明就是不給他面子,那只要場面做足了,他就會好受許多。<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