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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蘊湮的話其實極為激進,要說滿朝宦官不攬權不殺人,不構陷忠良不貪贓枉法,說是夢話也不為過。
只是這偏頗之語太過中聽,入了耳孔傳進四肢百骸,周身腔道,連毛孔都熨貼,在場唯二的“閹狗”齊齊沉默,照單全收。
符柏楠雙臂環胸,轉目正對上白隱硯的視線。
她嘴角含笑,恬靜地望過來,符柏楠垂一垂眸移開眼光,面上不自覺也帶了輕松。
廳中央活劇還在上演,大漢抵死不從,直發展到安蘊湮去扒他褲子,手起刀落,血花又添一朵,徹底讓人見識了這青頭女官的“言出必行”。
慘叫引起慘叫,廳堂中吃飯的女客最先跟腔,接著是此起彼伏的慌亂奔逃。
符柏楠面上微笑不變,喚出廠衛,枯長指尖劃了劃奔出門去的眾人,低聲吩咐了一句。
廠衛領命而去,他再轉頭時,恰好看見白隱硯打他身上收回目光,垂首娟寫賬本,眉目淡淡。
“……”
符柏楠肅下臉,片刻,指尖忍不住叩打上臂。
涼鈺遷回過神來,瞥他一眼道:“督公焦躁甚么?”
符柏楠反唇相譏:“大司公又癡望甚么?”
“……”
涼鈺遷皺眉不言語。
符柏楠又立了許時,忽而嗤笑一聲,道:“你道她是誰。”
涼鈺遷側目。
“她便是安蘊湮。”
涼鈺遷愣了愣:“那個女舉?她不是——”
“不是。”符柏楠接過話,“她是親宦派,雖然平日里看不出來。”
符柏楠說著,視線卻不在涼玉遷身上。
“此女是枚好釘子,將來宦海中必定前途無量,若今日不血洗了全場,她親宦的立場傳揚出去,后禍無窮。”
“……”
涼鈺遷望了眼手筆不停的白隱硯,略提了聲音,了然附和。
“的確如此。”
符柏楠踱了幾步,踩住哀嚎爬來的大漢,兩人均垂首望著他,余光卻都在前柜。
廳中靜默片刻,放下刀的安蘊湮打了個酒嗝。
白隱硯低嘆一聲,擱下筆。
繞過柜臺,她伸手給安蘊湮順背,低低道:“到頭來,還是要我遷就你。”
一句話,不知說給誰。
“嗯……”
安蘊湮靠在她身上蹭,疏懶眉目泛紅,醉在缸中的酒蟲一般,就差落地打倆滾現原形了。
白隱硯抬首,對符柏楠道:“你可知她現下在哪落腳么?”
符柏楠嗤笑道:“我知?你我到底誰才是她刎頸之交?”
白隱硯按按額頭,“我方才便想同你說的,奈何諸事迭起。她今日方來,話未說便在我店中豪飲,我忙著給她做菜,一時沒顧得上問話,現下又鬧得這出,算是徹底醉了。”又苦笑道:“這家伙每每出現便引得一堆麻煩,偏身后還有人給收拾殘局,好運得很。”
符柏楠道:“這次怕是沒有了。”
伸腳一踢,地上大漢翻過來,渾身水撈出來一般,下/體血流如注,已然昏死過去了。
說完這話,他余光見到涼鈺遷身形動了動,揚揚下頜故意道:“怎么,涼司公愿收拾這殘局?”
“……”
涼鈺遷恨不得踹他兩腳,掃了眼安蘊湮,強道:“左右……左右不過一條人命。”
符柏楠陰陽怪氣地諷笑一聲,沒有接話。
白隱硯轉頭順坡下了:“白娘代云芝多謝涼司公。”
“……”
涼鈺遷緊咬牙關,拎起地上大漢拋給廠衛,沒打招呼便走了。
目送他離開飯館,符柏楠慢悠悠踱到鮮血滴答的桌旁,撩袍子坐下,屈指彈了下桌上的斷指。
那手指冒著血,嘟嘟兩下,彈到了地上。
符柏楠順著它向上看,對上白隱硯的目光。
兩人對視片刻,白隱硯輕聲道:“涼司公方才臉紅了,可是我看錯了么。”
符柏楠短促地笑了一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