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繭。
他緩緩道,“在下生于盛世,卻出身貧寒。為了考取功名,十年間日夜寫字讀書不敢絲毫松懈。若那日李沉風所講屬實,那在下本該金榜題名,錦衣還鄉,而不是眼見著父親白發人送黑發人。呵,你可知那魂魄被生生抽出的痛苦,為了離體的魂魄保持鮮活,張鈞陽將我束縛在陣法中九日九夜,直到法術逐漸枯竭,我的尸體才被人發現。我這一生都無法忘記臨死的憤怒,這四百年來我躋身陰暗的地下,看著零星的月光,聽著遠方的鳥啼,連跟人說話都是奢望。每一時每一刻在下腦子里都在想著報仇。”
馮易的神色變得狠決,似乎在壓抑著熊熊怒火。他看著馬局長,緊縮的眉頭垂下,眼神里除了仇恨又多了一些東西。
“張鈞陽已經在山下封了四百年,他如今法力大減,興許在下與李道長還能趁此機會除掉他。馬兄,即便是煙消云散永世不得超生,這一趟在下也不得不走。”
馬局長咬緊了牙,他知道馮易的死狀可怖,卻沒想過死前竟是如此凄慘。他畢竟一個外人,沒資格說什么挽留的話,可……馬局長一口咽下桌前的酒,只覺得苦澀至極。
“你要去也行,但萬事要有所準備,跟我說清楚有幾成把握,興許有什么是我能幫得上的。”
馮易露出一絲笑容,也拿起酒杯一飲而盡。“馬兄,你好像還欠在下一頓火鍋吧。”
第19章
初見與離別
馬局長遇事一向看得很開。他覺得生活就像家里的茅臺,開心的時候要大口大口地喝,難過的時候小口小口地品,等酒勁下去,一切便又恢復了平日。馬局長的酒量就是在這些大事小事中練出來的,用了三十四年。他見過喝醉后六親不認的酒徒,見過席上稱兄道弟背后捅刀子的小人,也見過席散之后再無往來的舊友。
馬局長知道這場酒席過后,馮易很快就將從他的生活中消失,無論生死都與他毫不相關。
小縣城人睡得早,夜里九點多的大街上人已經不多了,亮著燈的也就還剩幾家夜市攤子。
兩個人滿腹心事地從艷陽天出來,走過街邊閃爍的霓虹燈,積了一層灰塵的綠化帶,和播著廣場舞的人民公園。幾個下了夜自習的學生騎著單車飛馳而過,清亮的嬉戲聲咋響,又驟遠,給這平淡的夜曲加了一個鼓舞人心的升調。
馬局長看著孩子們被風帶起的衣角,試圖想象馮易像他們一樣背著書包的樣子,黑框眼鏡,校服整潔。
他停下步子回頭,發現馮易就在他身后不遠處。昏暗的路燈下,安靜地反著光——像個轉眼就要消散的幽靈。
有一股無法掩飾的哀傷涌上心頭。
馬局長覺得他肯定是還不夠醉。
“馮易。”
“恩?”
“也沒啥,你…”
一輛消防車呼嘯而過,獨特而刺耳的鳴笛聲打斷了馬局長的話。二人茫然地向行駛的方向看過去,不知是誰家的房子著了,低垂的夜幕下,天際線的一角升騰起滾滾濃煙。
“走吧。”馬局長那一絲奇怪的念頭被暫時壓了下去,四周的景色也變得平淡無奇。他背過手去無意識地加快了腳步。
宿醉之后的馬局長頭暈目眩地坐在辦公室里,連連打著哈欠。
局里幾個科員路過窗子。“聽說了嗎?縣委書記的宅子被人點了。”
“哎呦喂,怪不得這么大動靜呢!”
馬局長愣住了,走過去一把將門打開,“你說啥?縣委書記的房子著了?”
“可不是?就是那個王主任,聽說火勢還挺大,足足燒了半夜呢!”
馬局長趕緊拿上鑰匙出門,就見馮易提溜著一個塑料袋從外面回來,“你一大早干啥去了?出事了,趕緊跟我走。”
坐上車后馮易從袋子里掏出來個包子,“白面做的,里邊還是肉餡。”
“你哪來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