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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玩的,只論上回的事你已經是英雄。”
明芝有些意興闌珊地搖搖頭,想說點什么,終是沒說出口。
徐仲九站起來緩緩走動,“早晚我們會有……”說到這里,他猛地推開窗縱身而出。
明芝吃了一驚,撲到窗邊卻見大雨中兩人打作一團,正是徐仲九和寶生。
徐仲九手掌劃過寶生的脖頸,卻沒用大力,隨后一腳踢在寶生后背,把后者踢出老遠。
如果他手里拿的是刀,此刻寶生已被割開脖部大動脈,隨后那一踢可以防止血噴濺到身上。這套動作說不上好看,卻是實用利落到了極點。
寶生氣管被扼,咳個不停,當著明芝的面也不敢纏斗,眼睛卻直冒兇光。
風雨里徐仲九得意洋洋,對著明芝行了個西洋的謝幕禮。
“誰讓那小子敢偷窺你的房間,我當然要給他點教訓。”徐仲九洗過澡,理直氣壯地對明芝說,“我沒廢掉他的眼睛已經是手下留情。”
明芝心思不在那個上面,“你說,如果和你動手的人是我,我有幾成把握能贏?”
“用不著,你對我一笑我就拜倒在你腳下。”
“呸。”
“試試看就知道我說的是不是真的。”
“呸。”
“試試看……”
“呸……”
夜漸深,風雨卻沒有停。黑暗中李阿冬睜著眼沒有入睡,今晚他又被寶生打了一頓,身上好幾處都在作痛。
這是遷怒,他知道。
不過沒關系,早晚有一天可以討回來。
第八十六章
東方既白。
徐仲九睜開眼。他輕輕一動,明芝也跟著醒了,兩人相依為命的那段時間她已經養成習慣,既照顧他,也防他。
他伸出一只手輕輕撫摸她的發她的背,最后落在平坦的小腹上,低聲道,“那時我真不知道。”明芝知道他說的是孩子的事,心里一顫,聲音卻無波無瀾,“我也不懂,誰知道那么巧……”卻是終于說不下去。
自發生后他倆還是頭回談及,彼此都尷尬莫名。徐仲九嘆了口氣,他趕到醫院才知曉,彼時急怒交加,又頗為意外,“你放心……”話說了半截也是說不下去,自己也不知道想表達什么,是定然為她報仇,還是終身之諾。思及他不由一笑,空口白話不如日久見人心。
兩人沉默,徐仲九將明芝輕輕摟入懷中,語氣極為鄭重,“見好就收,馬家這樣的事以后不要再做。”
明芝靜靜靠在他肩頭,聞言笑道,“我是財迷,鉆在錢眼里出不來。”
徐仲九收緊胳膊,緊得明芝呼吸一滯。他這才湊在她耳邊說了許多,都是各方勢力的布置。他細細分析給她聽,固然這回顧先生的大旗幫她擋了不少麻煩,然而粥少僧多,她又不愁錢,何苦拿大好年華去跟一幫流氓搶地盤,就是搶了下來,她也沒有人手,哪里撐得住場子。再說時局很壞,戰事一觸即發,拿得多又搬不走,困住了自己反倒不如握著浮財哪里都能去。
明芝默默聽著,暗暗計劃。自然寶生是可用的;上回那幾個,跟著她發了一注財,也愿意替她辦事;人手自是不夠,不過也不是問題;越是亂,越有機可乘。
徐仲九叮囑了一番,看明芝神色也明白她沒全聽進去,搖頭笑了。好在他另有安排,料明芝單槍匹馬,也掀不起狂濤巨浪,護她平安應該不是難事。
“你啊-”他好氣之余又有些好笑,“樓下新來的那個小子,跟你一路貨,看著老實,心眼特多。”
什么話!明芝用力一推,徐仲九差點掉下去。她翻身下床,自顧自梳洗,完了才發現徐仲九也已經收拾得衣冠楚楚。
他對著鏡子捋了下寸把長的短發,鏡中人俊眼濃眉,神采飛揚,“我走了。”
他沒有說何時再來,明芝也沒有問,倒是寶生娘送出去的時候忍不住問了聲,“先生,寶生這孩子不懂事,要不您把他帶在身邊,教他學點規矩。”昨晚徐仲九和寶生交手時間雖短,寶生娘卻知道寶生定然落了下風。她心想兒子不如跟著先生,一則太太這邊多個耳目,好把先生行蹤握在手中,二來寶生已是半大小子,再過兩年該避著太太了。
徐仲九似聽非聽,未做答復,在黎明的清輝里大步離去。
明芝吃早飯時想起徐仲九的話,留心注意李阿冬。
同是貧家少年,寶生頗為初生牛犢不怕虎,李阿冬長相清秀,舉動間怯意十足,明芝想到徐仲九的評語,暗中咬牙-那不是迫于無奈嗎?這兩年她早都改成明來明去,凡事擺在桌面上談。當初她確實不懷好意想壞初芝的婚事,可也實實在在受了懲戒。
如今送明芝上學是在外頭叫的汽車。她上車,寶生跟著鉆進車,滿臉沮喪,吞吞吐吐地道歉,“姐姐,我丟了你的臉。”他幾下子就敗在徐仲九手下,辜負了明芝替他交的學費。
明芝瞪了他一會,見他領會不到錯在何處,氣得笑了,“跟你說過多少次,不許在窗外。下次再有這事,我先動手揍你。”
寶生委屈地說,“他想到才來,想不到不來,算什么意思!姐姐,你是有本事的人,又不靠他吃飯,干嗎不給他點顏色?要是我倆不是他對手,我請師兄出馬,保證打得他服服帖帖,不敢再有三心二意。”
寶生娘和寶生是明芝最落泊時的患難之交,除徐仲九之外,也只有他倆是真心關切她,因此明芝愿意小小縱容寶生。她搖頭笑道,“不必,他和我……”她原本想說“已經認定對方”,但在寶生全神貫注的傾聽表情前,明芝把話吞了回去,孩子哪里懂,這些話最多只可以在女友中說一點,要是拿出來討論,未免太過羞人。
于是明芝改成,“大人的事小孩別管。”
寶生人小鬼大,已從明芝表情中猜出她的原意,心里不服。在他眼里徐仲九還不如顧家的少爺,顧少爺時常接送明芝,逢年過節有各色禮物,殷勤獻得十分到位,而徐仲九呢?要是他對姐姐好,怎么會任她受傷倒在街頭。一個男人,如果不提供家用,又不陪伴在旁,那么還要來干嗎?
不過姐姐不會喜歡聽。
總有一日,叫我拿到真憑實據,揭穿姓徐的真面目。寶生拿定主意,只字不提,只說些別的事。
過了數天,明芝問娘姨是否愿意送李阿冬去讀書,以后她想辦法送他進商科學校,學費由她來出。
娘姨大喜,她最怕明芝把腦筋動到李阿冬身上,讓他跟著寶生去打架鬧事,進專門的學校則不一樣,以后可以找份會計的飯碗,衣食無憂。客氣自然要客氣的,“哪里好意思,學費我有,就是阿冬基礎差,進學校要拜托太太想辦法。”
明芝只說應該的,這兩年娘姨做事周到,阿冬也老實聽話。糊洋火盒不是長久生計,所以她幫忙想了條可以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