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夜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微微傾身,距離近得能讓她看清他眼底倒映的、屬于自己的倉皇影像,以及那影像之后,冰冷的計算。
“是他自身的欲望與傲慢。”
國師立于星圖之下,聲音清冷如故,所言卻不再是玄妙的符咒,而是直指核心的局勢分析:
“陛下,攝政王權傾朝野,其勢如參天巨木,盤根錯節。欲撼動此樹,斧鑿其上,易折;烈火焚之,易引火燒身。唯一之法,乃斷其根基,使其從內里,自行腐朽。”
李徽幼目光灼灼:“何為根基?”
“人心與名望。”國師轉身,目光如炬,“攝政王能屹立不倒,倚仗者三:先帝托孤之‘名’,掌控國家之‘兵’,以及朝中門生遍地之‘勢’。陛下欲破局,當從此三處著手。”
他緩步上前,指尖在虛空中輕點,仿佛在勾勒一幅無形的棋局:
“其一,瓦解其‘名’。陛下可曾想過,攝政王‘輔政’之權,源于先帝。然陛下已非沖齡幼主,為何仍需輔政?此節,便是可爭之處。陛下當在朝堂之上,逐步收回權柄,哪怕從小事開始,亦要昭示天下——您,才是唯一的天子。”
“其二,分化其‘勢’。朝中依附攝政王者,并非鐵板一塊。有懾于其威者,有貪于其利者,亦有忠于皇室、卻迫于形勢不得不虛與委蛇者。陛下需暗中甄別,拉攏可拉攏之人,孤立死忠之輩。此事需如水滴石穿,急不得,卻也慢不得。”
“其三,也是最關鍵之處——動搖其‘兵’。”國師的聲音壓低,帶著一絲凜冽,“北衙禁軍,乃京城命脈。顧澤瑛被拔除,乃重大損失,但軍中未必人人皆對攝政王死心塌地。陛下需尋一人,或培植一人,能重新在軍中埋下忠于您的種子。此人需背景干凈,立場堅定,且不易引人注目。”
李徽幼凝神靜聽,每一個字都刻入心中。這才是她需要的一條清晰、殘酷,卻真實可行的道路。沒有捷徑,沒有邪術,只有步步為營的算計與鮮血淋漓的爭奪。
這條通往權力之巔的血路,她要將憑借自己的力量,一步一步走出來。
“他會得到他想要的,”國師的聲音低沉下去,如同最隱秘的預言,“他會以為他掌控了一切,包括您,陛下。他會走到權力的頂峰,然后……”
他刻意停頓,留下令人心悸的空白。
“在他最志得意滿,最毫無防備的那一刻。”
李徽幼的呼吸屏住了。她明白了他的意思。這不是一場正面的對抗,而是一場需要極致隱忍、引導與精準打擊的陰謀。
“朕該怎么做?”
國師直起身,恢復了那種超然物外的姿態。
“陛下眼下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他看著她,一字一句道,“順從。”
“順從他對您的一切掌控,滿足他的一切期待,讓他深信您已徹底被他馴服,讓他沉溺在這虛假的勝利之中。唯有讓他放下所有戒心,我們才能找到那顆能讓他萬劫不復的棋子,并在最恰當的時機,落下,這需要時間,也需要陛下付出難以想象的代價。”他的目光銳利如刀,剖開她最后的僥幸,“屈辱,恐懼,甚至更多的犧牲。陛下,可還愿意?”
李徽幼閉上眼,腦海中閃過龍榻上的不堪,閃過他帶著饜足笑意的臉,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被烈火淬煉過的冰冷堅硬與仇恨。
“朕愿意。”
國師微微頷首。
“那么,從明日起,陛下依舊是那個依賴他,畏懼他,卻終究無力反抗的‘傀儡’皇帝。而臣,”他衣袖輕拂,轉身望向窗外無邊的夜色,聲音飄渺如從天外傳來,“自會為陛下,找到那條通往王座之下,最隱秘的血路。”
“國師所言,如撥云見日。”她深吸一口氣,眼中閃爍著冷靜的光芒,“然則,第一步該當如何?”
國師看著她,知道這位年輕的帝王已經做好了準備。
“第一步,陛下需‘病’一場。”
李徽幼微微一怔。
“一場需要靜養,足以讓您暫離朝堂紛擾,卻又不會動搖國本的‘病’。”國師解釋道,“唯有退一步,您才能看清,當您不在時,這朝堂之上的魑魅魍魎會如何起舞,誰在渾水摸魚,誰又或許值得一用。同時,暫避鋒芒,亦可降低攝政王的戒心。”
李徽幼瞬間明了。以退為進,靜觀其變。這確實是最穩妥,也最聰明的開局。
“朕,明白了。”
觀星臺內重歸寂靜,唯有星圖兀自流轉。
國師獨立窗前,直到那抹鴉青色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宮道盡頭,他才緩緩抬起手,掌心不知何時,多了一枚古樸的龜甲,其上裂紋縱橫,隱現血色。
他凝視著那預示著巨大代價與血腥未來的裂紋,低聲輕語,似嘆似讖:
“鳳鳴九霄,必先浴火焚身,陛下,這條路,望您不要后悔。”<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