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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徽幼的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撞擊,鏡中映出她蒼白的面容,和身后那張看似溫柔實則陰險的面龐。
她看著鏡中的皇后,聲音狠狠地又帶著一絲孤注一擲的清醒:“朕要一把……”她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間擠出似得:“一把能殺死攝政王的刀。”
汪瑟憐凝視著鏡中她決絕的倒影,那雙蓮瓣眸子里非但沒有怒意,反而漾開一絲極其細微的欣賞。
好啊,真好,傀儡也想翻身做主了。
他再次俯身,唇幾乎貼上她的耳廓,溫熱的氣息拂過她敏感的肌膚,聲音低沉而充滿誘惑,如同惡魔的低語:“好,我們夫妻一體,陛下的愿望就是臣妾的心愿。”
他應得輕描淡寫,他的指尖,順著她脊骨的線條緩緩下滑,激起她發出無法抑制的顫抖,最終停留在她緊繃的后腰,汪瑟憐摟住她的腰肢,鏡中他笑得溫柔:“陛下的所愛的便是臣妾所愛,陛下所恨也是臣妾所恨,臣妾必然不會辜負陛下所愿,”他的聲音甜膩如毒藥,帶著將她徹底拖入深淵的誘哄,他吻了吻李徽幼的纖細脖子:“這天下是陛下的,臣妾也是陛下的。”
李徽幼笑了笑,賞賜一般親了親皇后的唇角以示恩寵,心里卻恨皇后以下犯上對她動手動腳。
花紅柳綠四月天,雨歇云散,空氣清冽,帶著濕潤泥土與草木的鮮活氣息,積水尚未完全退去,掛在飛檐翹角上的鎏金宮鈴在一陣風拂過發出鈴鈴碎響。
就在這一片澄澈之中,十二道宮門次第而開。
兩列身著素白道袍的童子,手持拂塵,面容肅穆,步履輕盈,隨后,是護衛的禁軍,甲胄在雨后初陽下閃著冷硬的光,卻都屏息凝神,不敢有絲毫怠慢。
最后,一乘由四匹毫無雜色的白馬所拉的素車,緩緩駛入宮門。
車駕之上,那人端坐如松,一頭流瀉著月華清輝的銀發,發冠僅以一根簡單的玉簪固定,他身披玄色道袍,廣袖在微風中微微鼓起,仿佛攜來了山間的云霧與梵唱的余音,面容清俊非凡,眉宇間卻比離去時更添幾分勘破世情的淡漠,那雙異于常人的琥珀色眼眸,平靜地望向前方。
他沒有看向任何沿途跪拜的宮人,也沒有在意那些從殿宇窗欞后投來的、混雜著敬畏與好奇的目光。
車輪碾過濕潤的青石板,發出轆轆的輕響,在寂靜的宮道上顯得格外清晰。
陽光破云而出,灑在他身上,那身玄色道袍上的金絲銀線刺繡折射出細碎而神圣的光華,使他整個人仿佛籠罩在一圈朦朧的光暈里。
他沒有直接去覲見皇帝,也沒有前往任何一處殿閣,而是命車駕停在了宮中最高的觀星臺下。
他緩緩抬首,望向那高聳入云的塔尖,目光悠遠,仿佛在丈量天與地的距離,也仿佛在審視著這座皇城上空,那無形卻涌動的氣運。
早有宮人一路小跑著前來,恭敬地匍匐在地:“恭迎國師大人回宮!陛下已在太儀殿等候,請問國師……”
他微微抬手,止住了內侍監后續的話語。聲音清泠,如玉磬輕擊,不帶絲毫人間煙火氣:“告知陛下,三日后,臣自當覲見,詳述六臺山上祈福之事。”
說完,他不再多言,轉身,拾級而上,那玄色的身影一步步融入觀星臺高大的陰影之中,如同水滴歸于瀚海。
他帶回了六臺山的清風與禱祝,也帶回了足以讓整個朝野上下屏息等待的關乎國運的讖言,雨過天晴,帶來的并非僅僅是明朗,更有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前的,極致寧靜的壓迫感。
觀星臺高閣之內,檀香裊裊。
國師靜立于巨大的星圖之下,玄色道袍幾乎與四周的昏暗融為一體,唯有袍角銀線刺繡的星辰,在透過窗格的天光下幽幽閃爍。他并未點燃燭火,只是緩緩閉上雙眼,修長的手指在袖中無聲掐算。
霎時間,靈臺一片空明。
他看見的,并非具體景象,而是一片氤氳蒸騰的氣運之海,籠罩著下方的宮城。
在那片混沌之中,一道原本應璀璨奪目的紫微帝星,此刻光華卻顯得晦暗不明,被幾道濃濁的、帶著血腥與欲望的暗紅之氣死死糾纏、侵蝕,如同被蛛網縛住的鳳鳥,掙扎間,羽翼零落——那是李徽幼的命星。
他眉心幾不可查地一蹙。星象顯示,她的劫難,遠比他離去前更為深重。
那暗紅之氣中,一道屬于李靖昭的權煞之星熾烈如血日,霸道地試圖將紫微星完全吞噬,李靖昭果然是覬覦帝位的亂臣賊子,而另一道則詭譎難明,似柔似剛,帶著隱秘的粘連與窺探,如同月光下的蛛絲,悄無聲息地縈繞在帝星之側,那是屬于鳳儀宮的方向,難不成陛下娶了個禍亂朝綱的妖后。
他倏然睜開眼,淺色的瞳孔里掠過一絲極淡的波瀾。
他行至西側窗邊,目光穿透虛空,精準地落向太儀殿的方向,無需親眼所見,他已能感知到那殿宇上空凝聚的、混雜著恐懼、屈辱與一絲不甘頑強的復雜氣息。
他抬手,指尖輕輕拂過窗欞上殘留的雨滴,觸感冰涼。
“陛下……”他低聲自語,清冷的聲音在空曠的高閣內回蕩,帶著一絲幾不可聞的嘆息。
并非他有意拖延,也非故作姿態,而是他帶回的“讖言”,需要這三日時間來醞釀,需要那龍椅上的人在焦灼的等待中,更清晰地感受到自身的危局與他的不可或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