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扉間看向柱間臉上的爪痕,恍惚中有片刻的失神。
他絕不會在你死我活的戰(zhàn)場上對敵人手下留情,用不了多久,千手族地便會收到宇智波泉奈死亡的訊息。
時有蜻蜓從低空飛掠而過,穩(wěn)穩(wěn)停在盛開的荷花花瓣上,透明的翅膀在初夏烈日的照耀下閃動著奪目的粼光。老樹的枝干上開始傳來知了聒噪的叫聲,將夏日的午后吵鬧得格外舒緩安靜。千手柱間收起臉上的古怪笑容,明亮的雙眼像是盛滿了蔥郁的盛夏光景,每一寸視線中都充斥著擁抱生命的熱情。扉間側(cè)目看他,陽光下兄長嘴角的淺笑卻在不知不覺間同多年前一場夏日暴雨中號啕痛哭的少年重疊在一起。那時懵懂的少年還在理想的小徑上披荊斬棘,會背負滿身的傷痛向年幼的弟弟哭訴。
“好像我們每往前走一步,腳下便會多一具尸體。”
有晶瑩的淚珠劃過小麥色的皮膚,只在木制回廊上留下了一個深色的圓點,便倏爾消失不見了,甚至連淺淺的淚痕都沒有留下。千手柱間抬頭望向遠方的天空,神情中帶有云間的神佛俯視蕓蕓眾生時的慈悲與憫然。
“但是到此為止,不會再有更多的人為之犧牲了。”
6|兄弟丨05
“荒謬。”
立在桌面上旋轉(zhuǎn)不停的骰子被狠狠拍在蒼白的手掌下,千手扉間從唇齒間艱難吐出的音節(jié)同他掌下的辦公桌一起微微顫抖著。兄長滿臉不以為意的笑容像尖銳的匕首掙裂開他狹長的眼眶,直到刺痛的眼角逼迫他在與柱間的對視中憤懣地合上雙眼,始作俑者仍渾然不覺,還在將眼前發(fā)生的一切視作弟弟的無理取鬧。
“如果這場對局要以大哥的性命作為賭注的話,我選擇退出。”攤開的手掌被動作遲緩地收至身側(cè)緊握成拳,露出桌面上一小堆朱紅色的碎屑,那是方才還在旋轉(zhuǎn)的骰子的殘骸。“一個輸不起的賭徒只會在賭桌上成為影響別人判斷的累贅。”
如脫韁野馬般失控的情緒在理智的鎮(zhèn)壓下緩慢地平復(fù)著,縱然如此,無論身陷怎樣的危局中都能維持泰然自若的面具還是在兄長面前裂開了一道罅隙。在繁余人等陸續(xù)離開,只剩下兄弟二人當面對峙的辦公室里,千手扉間的聲音在這炎炎夏日中清冷如隆冬的雨雪,一字一句都寒意逼人。
然而那字里行間潛藏的滔天怒火,幾乎連這套滴水成冰的武裝都無法掩飾完全。
*
宇智波斑敗了。
一天一夜的激戰(zhàn),雙方解開情義的枷鎖后在殺氣蒸騰中大開大闔的招式將整片戰(zhàn)場摧毀成一片寸草不生的廢墟。最后宇智波斑脫力地躺倒在廢墟中央,地面上一道道猙獰的裂紋從他身下蜿蜒向視線的盡頭。戰(zhàn)敗者失神的雙眼中倒映著藍天與白云的幻影,渙散的目光已無法在現(xiàn)世尋得焦點,模糊的視野里全都是弟弟在彌留時脆弱的音容。
或許要不了多久,大哥就可以去陪你了。
脫離戰(zhàn)斗的千手柱間很快便喘勻了紊亂的氣息,他半蹲在宇智波斑的身旁,遠處注意到戰(zhàn)斗結(jié)束的扉間手持雷神瞬身出現(xiàn)在他的身后。千手的族長不允許弟弟在自己身上留下飛雷神的印記,飛雷神太快了,如果扉間為了保護兄長而決定以身涉險,就連柱間也沒有把握在飛雷神的速度下及時制止他。
激戰(zhàn)的風波平息后,越來越多的千手和宇智波開始從安全地帶向廢墟中央的三人靠攏。攤開雙臂仰躺在地的宇智波斑已無力再在失魂落魄的族人面前維護一族之長的威嚴,復(fù)仇的失敗仿佛兜頭淋下的一盆冷水,將宇智波心底孤高的火種徹底澆熄,一瞬之間便抽干了這具軀體的全部生機。千手柱間低頭俯視著狷狂不羈的神氣從少時摯友的眉目間緩緩?fù)嗜ィ《越饷摰穆槟九c釋然,心中竟也突兀多出一份兔死狐悲般錯位的動容。
曾幾何時,斑與柱間是心意相通的密友,時來運轉(zhuǎn),宇智波斑與千手柱間卻是不共戴天的仇敵。但是在遲來的勝負終于塵埃落定的這一刻,對于千手柱間來說,密友或是仇敵,這些身份突然變得不再重要。宇智波斑是這世間唯一可以與他匹敵的對手,連扉間也無法理解完全,因為只有同樣強大的斑才能懂得他在高處不勝寒時的那份寂寞。但是此刻這顆星星卻忽然熄滅了,千手柱間感受不到戰(zhàn)勝宿敵的喜悅,空蕩蕩的內(nèi)心只剩下無法排解的沉郁與彷徨。拋開宇智波與千手之間的恩怨不談,或許兔死狐悲于他而言并不是什么離譜的形容。
然而兄長對手下敗將表露的隱忍是無法感染千手扉間的情緒。永恒萬花筒和須佐能乎仿佛是泉奈的亡靈向現(xiàn)世發(fā)出的反擊。拔地而起的深藍武士與莊嚴雄偉的木制佛像在夕陽的余暉中交戰(zhàn)一處的場景實在過于震撼,連大地都在為這份神力顫抖,連天空都在為這份神力哀鳴。宇智波泉奈用自己的性命為兄長鑄成了這副堅不可摧的鎧甲,而千手扉間卻只能在這場曠古爍今的戰(zhàn)斗中做個袖手旁觀的局外人。
如果柱間在與斑的交鋒中不幸殞命,那么他自以為是的算計才是置兄長于死地的元兇。
束手無策的挫敗感如絞緊的套索般縛住了他的呼吸,從黑暗中伸出的巨手將他目所能及的未來連同坦蕩的心懷與博大的胸襟一并敲碎,被擠壓變形的胸腔愈發(fā)逼仄,那些有關(guān)和平的理想、臨陣的謀略、政治的覺悟,以及所有弘大與高尚、卑劣和鄙薄的人格,都在這片黑暗里被熾烈的情感一個接一個地排擠出狹隘的理智之外。半空中綻開的花苞盛大而又肅穆,宛如降臨人間的神跡,勸誘著所有凡人從敬畏中向其俯首。然而千手扉間卻在以一種覬覦的姿態(tài)朝遠處巍峨的木人引頸張望,那是此時此地他局促的思維中僅存的信仰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