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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千舟，你是不是正在進行一場聲勢浩大的自我欺騙？”

“阿行的存在對你來說究竟有什么意義？”

“你對阿行來說又算是什么？”

何千舟又開始在寧靜的夜里一遍又一遍地自問，她討厭夜晚，每個夜晚情緒都像是波濤洶涌的海面。

“小姐，起床了。”何千舟第二天早上在阿行的那張小木床上被琴姨叫醒，她已經(jīng)忘記昨晚究竟是在什么時候入睡。

阿行沁出一層細汗的臉頰貼在何千舟的胸口，她的呼吸在昨晚溫暖了何千舟一整夜，何千舟的手搭在阿行腰間，那孩子肋骨分明，她的皮膚上隆起一道又一道柳葉狀的傷疤。

難怪何千舟昨天在夜里又夢到了小世，她夢到一家四口拿面包在江邊喂鴿子，小世鉆進她的懷里親昵地叫著姐姐，她開心地將小世舉起來在地上轉(zhuǎn)圈，小世咯咯咯咯地笑聲向風一樣灌滿何千舟的耳朵，原來做了一場那樣快樂而又溫暖的夢是因為她昨晚懷里抱著阿行。

兩個人簡單吃過早飯之后鐘叔將她們送往青城淺唐醫(yī)院，何千舟發(fā)現(xiàn)阿行每一次針頭扎進身體里的時候臉上都毫無反應，那天琴姨為她崩開的傷口上藥時她的表現(xiàn)亦是如此，難道是那些數(shù)以百計柳葉形狀的傷疤令她失去痛的知覺？

“鐘叔，我們?nèi)グ茁规?zhèn)。”何千舟從醫(yī)院門口出來時吩咐鐘叔，阿行事不關(guān)己地面向車窗，何千舟無法看清她眼里是解脫還是不舍。

“阿行，你乖乖在家陪外婆，我十四天過后再來接你。”何千舟知道自己必須將阿行交還給白鹿鎮(zhèn)魏老太，畢竟阿行不是貓也不是狗，她是一個活生生的孩子，何千舟明明心里很想要阿行一直留在身邊，理智卻告訴她絕不可以這樣自私。

阿行外婆去年雇鎮(zhèn)上的泥瓦匠重新修繕了老屋，一扇鐵門，一間平房，一所院落。

“白小姐，你快進來坐坐。”魏老太對何千舟的到來表現(xiàn)得很是歡迎，忙里忙外地沏茶倒水洗水果。

“阿婆，阿行的手……”何千舟總覺得還是要當面和魏老太正式交代一下當時所處的境況

“哎呀，小孩子摔摔打打，磕磕碰碰是常事，你提它做什么？”魏老太爽利地打斷了何千周的道歉。

“老姐姐，我們家夫人的一點點心意，您千萬別客氣。”鐘叔將一個塞得滿滿的牛皮紙信封送到魏老太手里。

“你們家夫人這樣大方我很感激，可是你們不該玷污阿行救人的心意。”魏老太將那一牛皮紙袋紙幣重新放到鐘叔懷里。

“那好，我聽您的。”何千舟沒料到魏老太身上竟有一絲書卷氣，只是她的身體看起來很孱弱，手臂上的肉松懈得仿若脫離了骨骼。

“阿婆，照片里的是您的兩個女兒？”鐘叔為打破尷尬的氣氛硬是快速翻找出一個話題。

“嗯，照片左邊的是阿行的媽媽魏如愿，我的大女兒，照片右邊的是阿行的小姨魏如念，我的小女兒。”魏老太起身向鐘叔介紹。

“兩個女兒，您老好福氣。”鐘叔笑著寒暄。

“兩個女兒一個在國外六年未歸，另一個在青城六年未見，我的福氣不是女兒，是阿行……”魏老太言語間露出一絲淡然的笑，又轉(zhuǎn)頭望向坐在椅子上的阿行，“只可惜我不能陪她多幾年，醫(yī)院去年檢查出我患了不大好的病，醫(yī)生說我最多還能活上個三年兩載。”

何千舟聽到這里突然明白自己用得了“要死的病”來捉弄阿行時，她為什么會是那般劇烈的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