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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妙睜開眼,殷蓮坐在自己面前,長發從肩后滑落到身前,她原本就不大的臉被頭發遮的更窄,那雙死海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自己,不知避讓。葛妙往下看見殷蓮的嘴唇,那是她夢里出現過的嘴唇,是夢里被拋進大海前最后停留的地方,是靠進就會死亡的地方。
葛妙伸手按住了殷蓮的鎖骨,她問:“殷蓮,你說你喜歡我,那你有沒有想過以后呀?”
“什么以后?”
“我們的以后。”葛妙的睫毛不由自主顫抖幾下,“你殺了人,你會被判刑的。”
死海上起了一層霧,殷蓮說:“我不懂我們的以后的事情。”
“我也不懂。但是如果你被判了死刑,我要怎么辦?難道你要留我一個人……”葛妙及時住口。她后知后覺地意識到自己在變相表達對殷蓮的舍不得。視線離開了那張嘴唇,葛妙越過殷蓮的肩看柵欄外的天。霧氣沒有散去,還有逐漸加重的跡象。不知道從哪里來的白霧把一切都阻擋起來,葛妙看不見樹,看不見樓,只能看見白。
她聽不見病房外的聲音,看不到病房外的動靜,眼前只有白霧和殷蓮,她們好像被白霧隔絕于世界之外了。
葛妙又感到頭暈目眩的疲憊,整個人再度回到噩夢中,深海里伸出無形的手拽著她往越來越深的地方墜,不想給她一絲活路。她迫切需要某一處支撐起她。葛妙松開撐著殷蓮鎖骨的手,上半身重新靠進沙發背上。
殷蓮的眼皮在聽完葛妙的話后就垂下來,長長的睫毛柔順的搭下來,是溫吞的大狗,讓人忍不住想摸一摸她的頭。
“我知道了。”殷蓮安靜很久以后開口,話語在空氣里凝結成一個個的小冰塊,“如果我不被判死刑,我們就可以不分開了。”
葛妙不知道殷蓮是明白自己剛才話中暗含的舍不得還是歪打正著。
殷蓮總有這樣的魔力,讓葛妙一次又一次懷疑她到底是真的不懂感情還是偽裝出來的不懂感情。
“警察很想知道姐姐的死到底是怎么回事。”殷蓮主動提起這個話題,葛妙的心臟高高提起,“可是我不能說。”
葛妙的心臟重重地墜下。
殷蓮的嘴緊,葛妙不應該指望短短幾句話就能讓殷蓮交代已經隱瞞了二十幾年的事情。
葛妙干巴巴地說一句‘好吧’,殷蓮問:“警察還有其他感興趣的事情嗎?如果我說了,那么判刑的時候可以不要判我死刑嗎?”
“你把你知道的能說的事情都說出來。我們會在給法院提交的資料里說明,可以嘗試給你輕判。”
回答殷蓮問題的不是葛妙,是再度養傷還沒有完全復工的江寄林。
他從卜甜匯報的情況中得知殷蓮愿意開口,拖著還沒有好全的身體堅持來到海納醫院。
殷蓮和江寄林面對面坐在沙發上,兩人中間隔了一張茶幾。她聽完江寄林的話以后很認真的點頭:“只要不判我死刑,不問姐姐的事,我什么都可以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