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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一天疲憊的上朝與軍訓,回到云湛王府的龍晨進了門便直直往他特別闢出來的小院子前去,踏入掛著「靜語院」匾額的小院,還沒走過小庭院便能聽見淡淡的咳嗽聲從房間傳來。
妖界大部分是個四季不顯風和日麗的地方,北海城身在洋中更是甚少有溫度變化,房中卻點起金荷炭維持快熱死人的溫度,讓穿著輕甲的龍晨起了薄汗。
床鋪放下帳紗看不到里頭,朦朧中仍能看到有一道苗條的身影趴伏在毛毯上??赡芊磉^,沒整理的灰色長發從帳紗底部洩出來拖在地上。
龍晨喊了聲,「阿箏。」然后從桌上捧起湯藥拖了張椅子到床邊,「你醒著嗎?」
「?」身影有反應,一隻手從里頭伸出來稍微拉開一點帳紗,「王爺?!孤曇艉軉≈袣獠蛔悖_認今天是人形有穿好衣服的狀態,龍晨放心的拉開紗幕。
趴伏蜷著身體的紫箏只穿薄薄單衣蓋著狐裘,她欲坐直身體,龍晨便用空著的手扶住她,「看來今天狀態不錯?」他微笑的說。
紫箏勾了淡淡微笑,「算是吧?!乖挍]幾句又開始劇烈咳嗽,隨著咳嗽,裸露出的白皙肌膚下,順著經脈隱隱黑光竄動觸目驚心,龍晨卻見怪不怪的拿起床邊的痰盆接她咳出來的血。
替人拍拍背順過氣,他等紫箏漱掉血后一勺一勺的餵著藥,病得形銷骨立的紫箏雖然虛弱眼神卻很清明,「王爺可有其他消息?」她看得出龍晨一直都在欲言又止。
「?」龍晨搔頭,「我爹想要退位了,我可能不日就得回宮接旨?!?
紫箏點點頭,「確實也差不多是時候了,陛下這幾年神思倦怠?想來是想頤養天年了?!?
那你?龍晨握緊拳頭,「阿箏?!?
「嗯?」
憋著又堵,講了又壞感情,不管了?!「你可愿意入我后宮?起碼在我有生之年還可以護著你?」
紫箏先是睜圓了眼,呵的笑了一聲,「王爺莫不是軍訓打壞腦?」話說不完又咳好幾聲嘴角漫出猩紅,她趕緊用帕子壓住,「雖只是個形式咱們好歹也是御旨的兄妹,這什么亂七八糟的想法?」更何況她哪里來的資格當儲妃?
龍晨急了,「你瞧瞧你身子!若不隨我入宮如何能照顧你?」
自深淵一役他們在九荒找著躺在地不省人事的兩人,天界帶走帝林后從此無消無息,沒有內丹瀕死的紫箏是龍晨拼了命送回宮召集全部的龍醫才搶救回來,現在是吊著命在活?時不時便病得被打回原形,魔尊傾盡全力的一擊瘴氣入體積深成劇毒,就算他灌靈力灌得自己都要內傷了也絲毫無法減緩癥狀?每日都靠著湯藥續命,這怎么是個法?
經此一役天界徹底斷了與兩界的傳送法術?別說下凡,就連他想探帝林的消息也吃無數閉門羹,這病只有叁界醫術最好的帝林有辦法,再這樣下去阿箏遲早會被耗死??!
「紫箏謝過王爺好意?!顾崛岬匦?,從前颯爽英姿蕩然無存。伸手拿過床頭放著的藥囊,面不改色吞下黑黝黝的藥丸,時不時的咳血才稍微止住,即使如此還是心痛如絞,她捂著胸口小力地呼吸,過好一會才有體力繼續說話:「我覺得我這樣挺好的,不如王爺放我歸府?」
「你哪里好了?!」龍晨罵,「連喝藥的體力都快沒了還想出去??你這樣我怎么對得起帝林?」
「放心,我沒那么容易死。」不過就看著嚇人而已,她甚至還有力氣維持人形呢。
龍晨想繼續罵,紫箏眼神逐漸迷濛身軀搖晃、精神開始渙散,他警覺到紫箏的異狀詢問,只得到答非所問與遲鈍的回應。
于心不忍,只得再次伸手放倒紫箏,身影閃了道光縮小,青光蒙塵,小龍連盤起都無力癱軟在狐裘里。
他許久未見過紫箏的原形,起初還愣怔許久,如今也越來越習慣。
抓著空蕩蕩的衣服,龍晨沉重的嘆氣,僅是把衣服折平放到一旁,撫平狐裘將幾乎沒呼吸的小龍安頓好裹成球,整個房間熱到快像是燒起來?明明龍族耐寒,小龍卻發著抖畏寒不已。墊了帕子在底部接血污。失去意識的小龍像條乾扁的蚯蚓任他擺佈,蛟龍族鱗片上特有的光輝黯淡,籠罩著觸目驚心的黑霧。
細瘦龍身突然抽搐,小爪掙扎似揮了揮,他墊在龍首充作小枕的把脈枕染出一絲暗血,血斑緩慢地擴大,龍晨趕緊又加了張帕子接血污。
小龍無聲地咳,血斑越擴越大,龍晨慌張的勾著龍爪輸靈力:「阿箏,你聽得到我的聲音嗎?阿箏!」
龍身痙攣彎曲成可怕的樣子,這是劇痛的反應,他以掌壓住,「呼吸?!吸氣!對?」
吃力的小龍發出嘶嘶聲,龍爪勾傷他的手指,龍晨不怕痛,深怕紫箏撐不過去,他輸靈力輸得頭昏腦脹胸口煩悶,「緩氣?用力吸!吸氣?!」
快把自己打結的小龍終于緩過一口氣,可怕的顫抖停下來,虛弱地松開他泛血的指尖,輕輕地握了握,彷彿在安慰他。
龍晨松了口氣放開手,忍不住擦擦冷汗。
一頓忙乎后總算歸于平靜,重新換過底布與把脈枕,將帳紗放下來,坐了一會又踱步出去,看著一碧如洗的天空。
「帝林?你到底醒了沒?」
在一團毛茸茸中甦醒,趴著讓暈眩過去后紫箏勉力撐起身子,掙扎著把衣服套上后內觀自己,光這就花了她許久時間,今日倒是有精神多了。
往床鋪外摸索到痰盆,先把積血咳掉,僅是如此簡單的動作仍然吃力,靠著痰盆暈了好一會,順道等麻痹的半身恢復。
每一日都是折磨,像有股力量在啃蝕心臟般疼痛,這股劇痛不止在心臟還時常蔓延全身,太嚴重時連龍形都不能減緩,她的床頭放著龍醫開的虎狼之藥,在癥狀太嚴重時吃一顆不能減緩毒發但至少能強力止痛。偶爾有些力氣時她可以運功暫時把瘴毒壓制住,好歹能偷得一段平靜的時光。
現在的她還能堅持住,但還能堅持多久呢?
今日便是這好運之日,她運功把毒壓回五臟六腑…這是沒辦法中的辦法,若讓瘴毒走遍全身經脈循環很快就會毒發身亡,但壓制在臟腑內雖仍劇痛侵蝕但不至于死去。逐漸的,她的體力會跟不上侵蝕,劇毒纏身慢慢步入死亡。
披上狐裘緩緩走出房門,外頭的寒冷讓她抖了抖(其實晴天朗日炎熱無比)。龍晨臨時闢出來的小院子也比她的寒酸將軍府還大,庭院甚至還有小池塘,池塘中有個小涼亭可以坐著觀景。
坐在石椅上,心情甚好的紫箏看著鳥語花香,再怎么苦痛她都經歷過了,這回連視力都好好的?不過就病重了點偶爾下不了床,跟之前相比好太多了。
坐著觀景觀累了,疼痛與暈眩感隨著時間漸重,盤算著也差不多該回去喝藥。紫箏扶著石桌站起,又用緩慢的速度走回,實在是太暈,她在小橋上的階梯坐下來用額頭抵著膝,明明許久未進食胃里仍隱隱作嘔。
「阿璽?!」她輕聲喚著云湛王府的大總管,阿璽是個海豚化身對音波非常敏感,希望能聽到她的話?
完蛋,阿璽可能出門了,剛剛隱婆才過來整理完讓她喚回去休息,現在院子空無一人。
抱著膝蓋閉眼,暈眩感很重,隨著壓抑不住從臟腑流出行滿全身的瘴毒與蝕骨的疼痛蔓延。面色痛苦壓住胸口,努力坐直身體欲掌心運力,飄渺如絲的靈力別說操控了幾盡散去,她揪緊狐裘從單衣內里拿出帕子壓住口鼻,感覺有液體從鼻腔流出來了。
睜眼只看到很多殘影,錯估今天的體力了?;熘c痰,她咳得肺都快吐出來,用力壓住翻涌的血腥味,扶著小橋的圍欄踉蹌站起,靠著圍欄一步一步摸回去。
雖然隱婆總是笑笑的收拾她染血的衣裳,一直造成人家麻煩也是很過意不去。她吃力拉開門,想邁步跨過門檻卻暈眩天旋地轉幾乎軟腳,跌倒之際突然地被一隻手穩穩托住,她驚呼一聲落進寬大的懷抱里。
她呆呆看著熟悉又俊美的臉孔,鼻血長流也忘記要塞住,「?」
帝林臉色略微蒼白,還是一往深情的看著紫箏,他淺笑,「阿箏?!?
感覺到嘴里腥腥的,她才想起來要把手帕壓住鼻子,「你、你先放我到床上?」她好想吐。
帝林收起笑,大步走進臥室放下紫箏。紫箏伸手便撈過痰盆把死死憋住的血吐個乾凈,帝林輕輕拍著紫箏的背順氣,神識內觀不禁抿嘴,「這北海龍宮難道就沒有個能事的太醫?竟將這股瘴氣拖沓至此!」
紫箏沒空管帝林的怒氣,好不容易呼吸恢復暢通,她往床一倒畏冷埋進狐裘中,閉上眼逃避欲嘔的暈眩有氣無力的說,「勞煩你幫我關個門?很冷?!?
北海都城可是四季如春?這房內已經被炭火烘得如火焰山一般了!帝林頭也不回背后的門便碰地關上還順便帶上鎖,他診著紫箏的脈像眉頭越來越皺,見著如此虛弱畏寒的紫箏心疼得要命,氣海虧空至此?
他想生氣,卻只能對著不中用的自己生氣,要不是紫箏將凌霄寶珠渡給他?何苦要如此纏綿病榻。
他握緊紫箏的手,緩緩地渡著自己的靈力,「?沒用的。」紫箏軟綿綿的抽了手,「龍晨可是試著渡了一半的靈力?我?」咳嗽與劇痛襲來,她只能趴著縮緊身子,「我?」
還在等下半句話,他湊近看,紫箏已經昏過去,短淺的呼吸聲頻率慢得如斷氣。他站起將紫箏翻正躺平,摸著臉蛋探額溫,內心斟酌再斟酌,能否養回來連他也沒有把握。
帝林也是最近才真正的甦醒,他被天界的人帶回仙居封印以涵養神力,等他終于醒來已不知時間過去多久,即使如此整個天界還是阻著他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