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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林神君還沒靠近帳篷就能聽見低低又壓抑的咳嗽一聲緊過一聲,掀了帳幕便走進去。
把血痰吐進痰盆,坐在床上的紫箏已經梳洗過,那張總是蒙著灰塵的臉清秀而亮麗…雖然青紫交加還滿是傷痕,他有一對比常人大而美麗的圓眼,本該如弱水之姿卻硬生生被細劍般柳葉眉添上煞氣,一頭烏麗柔亮的長發隨意地拿根筷子盤著,單衣松垮襯的身形更加薄弱…實在是軍醫快把他裹成粽子單衣系不牢,兩隻手都裹成香腸了。
本想著就先睡下的,紫箏立刻就察覺到有人進來直起身子,發現是帝林神君后欲站直身子執禮。
「禮就算了吧?!挂亲岧埑恐浪€受自己重傷快剩半條命的小將軍一禮,回去不知道又要吱吱喳喳多久。帝林神君很乾脆的直接把人壓回床上,「我來看你傷勢如何?!?
「…」紫箏對這帝林神君也不算陌生,王爺與神君友好常來妖界作客落宿云湛王府,他偶爾也會碰見但鮮少說過話,至多便是敬禮頷首帶過的關係。要替他療傷他是很歡迎,但是…「紫箏深謝神君,但您壓著的是我的肋骨,它已經斷了?!?
「…」
那雙手總算輕柔許多,在神君祭起有奇異味道的香爐中他的意識抽離、沉重,疲憊的精神與身軀總算得到一絲放松,連那習以為常的疼痛也逐漸減弱,一片迷?;秀钡募馄鹬兴匆娍∶赖哪凶訉⑹州p輕放在她臉頰上撫過,「睡醒,就不會痛了?!?
「此次一軍碰上的是從瘴氣盤桓中生出的強大妖異,大軍疲弱不敵,這些年瘴氣越發重了。」
班列朝堂,紫箏軍裝嚴肅剛正垂首,雖說他軍階足以參加朝廷議會卻沒什么開口資格,這矮小身影在一排高大壯漢中有些滑稽。
本人謙認位低話微,但實則官官皆知云湛王與紫箏將軍是陛下最倚重的兩把刀劍,負責扛起守護深淵的重責大任,讓這千年來妖界呈現安居樂業百官向榮的欣欣景象。
怎料此次橫生巨變,是不是深淵的封印變弱了?眾人無不惶恐的想著卻無人敢宣之于口。
「陛下,臣以為應再次請託帝林神君再次加重封印?!过埑空f道:「這五十年間咱們為了清除瘴氣與妖魔耗費心血卻難以改善瘴氣逐漸蔓延的現況,怕是萬年來封印有所松動。」
華座上的男子沉吟半響,「此事還得與天界相議,若要尊請帝林神君前去深淵封印天帝那兒也得知會一聲。」
文臣以外軍職出身的將軍們紛紛鼻觀眼眼觀心,誰也沒敢將某云湛王上個月已經把某神君帶去深淵轉了一圈的事抖出來。
退朝后是他這幾十年戎馬邊疆換來的休沐,滿心歡喜的紫箏捧著頭盔跟隨一眾朝臣下臺階,才下沒幾步后頭傳來聲音,「阿箏!」
龍晨從上頭快步走來,很習慣性地將手搭在他肩膀上,「傷好得如何?」
紫箏對龍晨十分相熟了,他們師從同門亦是一同在青龍軍打滾千年的同袍之誼,「王爺,」簡單打過招呼,「屬下還未來得及謝過神君與王爺的關心,傷已不礙事?!?
「既然這樣!」龍晨非常用力地拍他肩膀,若是尋常人大概已經被拍進地三尺,「走!喝酒!」說著就拖著人往城中最熱鬧的方向去。
紫箏倒是很順從地被拖著走…因為他知道要是拒絕就會有不下三個時辰的疲勞轟炸與煩死人的灌酒行動,血淚教訓。
抱著不能只有我自己受罪的心態,沿路紫箏也拉上遇到的弟兄們,拖拖拉拉的竟也拉一長串人一起到觀月樓喝酒吃菜好不快活。
向來都是紫箏喝倒一票人馬,今日也不意外。他靠在觀月樓最高的窗邊,嘴巴抵著酒壺一口接一口,桌前已經掛了一票人包括龍晨,他也只是看著一輪明月臉頰微紅眼神十分清醒。
這輪明月會讓他想起帝林神君的眼睛,一樣都有奪人心神的魔力。多虧神君的出手,他的傷一日千里好的十分神速,就算是軍隊里最厲害的軍醫都沒這般妙手回春,來日果然還是得備禮表感謝之意。
不過在思考要準備禮物前,得先把這批醉漢一個一個送回家才是。嘆氣,紫箏手指微動,攤在桌上趴在地上的通通浮空,「姑娘!結帳!」朝下頭喊著,順便去龍晨的身上掏摸出一小袋香囊從里頭倒出幾顆碎銀,「勞煩你一趟將這幾個醉鬼送回軍營,王爺我自己送回去?!?
熟練的酒保娘子接過碎銀喜孜孜地揮袖帶出好幾道泛著彩虹光的光芒將人送走,紫箏當然不可能扛著龍晨步行,用法術讓人浮空在身旁飄著,拿著酒壺披著月色在街上慢慢走,深夜了路上沒有行人非常安靜。他熟門熟路走回王府,對著里頭大喊:「阿璽!出來接你們家主子!」
喊了好幾聲都沒反應,「這該不會都睡下了吧?」還真的是鬧騰得太晚了,他耐著性子在院子等了許久都沒見侍官?!浮懔??!乖普客醺蔟埑總€性,上下不太分明且主僕們關係親密,直接放生他們主子也是常有的事,反正他知道寢室在哪,把人往那丟就是。
直接繞了幾個彎找到主廂房,一路上還真的是除了侍衛以外半個人影都沒有,他拉開房門時被一個聲音喊住。
「站住?!?
往旁邊看,是帝林神君?!赴菀娚窬??!闺m然手上還拿著空酒壺背后飄著醉漢實在不怎么雅觀,但他休沐!有假期的人最大!
「一個女孩子在男人堆里喝酒喝到大半夜,成何體統?」
紫箏錯愕看著帝林神君,這人是吃錯藥?他就不覺得整個青龍軍還有誰把他當女子過,而且帝林神君也不曾對他講過這般接近訓導的話。
「?」他還在發愣,龍晨被一股白光接過去咻一下飛進寢室門又啪一聲關上。
氣氛尷尬又安靜,紫箏還維持著執禮姿勢傻傻看著帝林神君。
神君眼神令人發毛,還是趕緊找藉口離開罷了,莫不是擔心王爺所以生氣了?「感謝神君妙手回春,來日必將謝禮備上?夜也深了,不打擾神君休息,紫箏先行告退?」
「等等。」
又有什么事?!這陣尷尬還真的讓紫箏從腳底麻到太陽穴,酒都醒了。
「傷勢如何了?」
「回神君,已經好了?!?
「?」帝林神君表情不變,突然出手朝他尚未好全的腹部甩出一道靈氣。
紫箏往后退了一步,仍然維持拱手的姿勢臉色不變?他忍痛忍成習慣,肋骨斷掉都能花一天處理軍機的人,怎么可能一點痛就變色。
不過多虧這一記他不止酒醒了還連大腦都快速運轉起來,王爺還在里面躺,得趕緊去把阿璽挖起來他才能脫身,「我先去喊王爺的侍衛,煩請神君稍微照看一下王爺。」說完不等帝林神君反應便彎腰把禮行完轉身跑走。
「…」
門又重新打開,渾身酒氣的龍晨抱著手靠在門邊打呵欠說道:「你別嚇著阿箏了?!?
帝林轉頭看著龍晨,「拖著一個女孩子喝酒喝到半夜,閨譽還要嗎?」
龍晨只是打酒嗝,「我看是神君有所不知,在北海城里,紫箏將軍無性別之分…她的存在便是象徵?!闺m然表情懶散眼神卻閃著精光,「象徵青龍軍不敗?!?
對北海蛟龍族而言,只要有云湛王與紫箏將軍并列王朝的一日,就是代表整個妖族興盛千秋萬代不再禍事降臨的信仰。
「…」所以那矮小的身軀總是挺直背脊站在第一線不曾倒下,剛強如鐵如火般的女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