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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昭演著演著,自己都當真了。
程依依沒聽出他的言外之意,于是聳聳肩,敷衍道:“知道了,走吧。”
宋昭叫人把車停在了附近。
兩人一前一后上了那輛邁巴赫。
一路無話,開到程依依家樓下,司機停好車,她開口:“我上去了。”
“我送你上去。”
宋昭也跟著下了車。
兩人輕車熟路爬到五樓門口,程依依拿出鑰匙開門,一進去就立刻轉身,搭在門框上,擺明了想趕他走。
“你到底要干嘛,宋昭。”
他不是厭她嗎?現(xiàn)在擺出流浪狗的樣子,可憐巴巴給誰看?
宋昭從門縫中遞了一樣東西過去。
“給你。”這是他返回倉庫前,走到那家店里買的。
程依依看清是什么后,特別是看清上面那幾個字后,眼神冷了下去。
宋昭手中,赫然是一盒藥。
“怎么?怕我懷了你的種,以后拿孩子要挾你?宋少爺考慮得可真周全。”
她的嘲諷尖銳如刀。
“放心,就算真有了,我也會處理得干干凈凈,不會臟了你們宋家的門楣。”
宋昭抿唇,靜靜聽著她的刻薄,等她說完,才垂下眼簾,聲音低低的。
“我不是這意思。前兩次是我疏忽,沒來得及做措施,這是事后補救。以后....我會注意。”
雖生過報復她的心思,但不是用這種方式,后果不該由她獨自承擔。
程依依怔了一下,見他一臉認真,心底的嘲諷無處著落。
他又折返回來,是為了給她這個?
“宋昭,你不恨我嗎?”
宋昭眸光微凝,沉默片刻,然后老實回答:“恨。”
他怎么會不恨?
沒人比他更恨她的所作所為。
“那你為什么又像現(xiàn)在這樣?”
程依依:“宋昭,你現(xiàn)在說的話,做的事……很像一個盡職盡責的男朋友。”
男朋友叁個字,讓宋昭的思緒被扯回更早的時光碎片里。
他看見一個女生,總是低著頭跟在姚冰夏身后。
起初只是模糊的影子,偶爾在走廊轉角,那低垂緊繃的肩膀,會不經意掠過他視線邊緣。
那女生看上去很局促。
她在緊張什么?
宋昭被她分散了部分注意。
他甚至記得些無傷大雅的細節(jié):某次她剪短了頭發(fā),碎發(fā)更密地遮住了臉;還有一次,她校服的袖子破了道豁口,手腕細得驚人。
就連冰夏與他說話時,他的注意力偶爾會飄向那個沉默的背景。
那時宋昭并未深究,只覺得那團籠罩她的陰云,無比礙眼。
后來,他看見她身上那些新舊交錯的淤痕,驟然拼湊出答案。
原來,自己竟是這一切的開端。
如果他此刻站在這里,遞出那盒藥,對程依依的話言聽計從......他還尚可大言不慚地說是在為女友贖罪,是為了彌補冰夏對她種下的惡因。
那么,放任欲望沉淪的那些片刻,又算什么?算不算劈腿?
劈腿。不是肉體的,卻是更糟糕的那種,心魂在責任的廢墟上,發(fā)生無法掌控的偏移。
贖罪早已偏離軌道,在名為恨的土壤里,竟滋生出病態(tài)的羈絆。
他的思緒,他的視線,他那些不受控的、有關于她的細碎片段,在姚冰夏和他都未曾察覺的維度里,完成了一場靜默的背叛。
宋昭隱隱覺得,自己變了。
他站在道德的裂隙,一只腳陷在過往,另一只腳,卻踏入了眼前這片恨意交織的泥沼。
他想不明白。
或許,他能夠用法律手段去圍剿一個勢單力薄的女孩。
但她在成為加害者之前,也是個受害者。那時候沒人站在她旁邊。
他真的有立場去指責她?
宋昭想過,若他早點意會,趕在冰夏之前,挽救她。
那這一切是不是都不會發(fā)生。
對過往的漠視、對如今自己反常行為的困惑、還有連他恥于承認的扭曲憐憫,讓宋昭泯然不已。
他無法再像最初那樣,用簡單純粹的恨去定義她,去定義兩人的關系。
可除了固執(zhí)到一遍遍重申“恨”字,宋昭也講不出別的什么。
他只知道,他必須是冷靜的,是知道自己要什么、做什么的宋昭。
宋昭捏著那盒可笑的避孕藥,心亂如麻,努力維持內心搖搖欲墜的秩序。
“你有什么仇怨委屈,沖我來就好了,和其他人無關。”他說。
程依依笑了。
“宋昭,你這話,更像男朋友了。”
宋昭被她的話噎住,無從反駁。
他發(fā)現(xiàn)自己陷入了奇怪的邏輯怪圈:越是劃清界限,解釋動機,說出來的話就越容易被曲解成另種意味。
宋昭不語,往前遞了遞藥盒。
程依依終于接過了。她看著宋昭沉郁的臉,心底的弦,輕輕撥動了一下。
樓道里的聲控燈恰好在此時熄滅,黑暗吞沒兩人間短暫交接的視線。只有窗外未停的雨聲,淅淅瀝瀝,填滿沉默。
“藥我收了,你可以走了。”
宋昭在原地站了幾秒。眼睛逐漸適應黑暗,模糊看見她倚在門框的輪廓,想說點什么,嘴唇動了動,最終“嗯”了一聲。
宋昭轉身,每下一級臺階都耗費氣力。
雨水冰涼黏膩,壓不住那股燥。
臉頰被扇過的地方仍在隱隱作痛,更深處,是情事過后身體殘留的、可恥的饜足空虛。
他為什么會回來?真的只是因為這場雨,因為那可笑的紳士風度嗎?
樓梯拐角的窗沒關嚴,風灌進來,宋昭打了個寒顫。
他混沌的頭腦清醒一瞬,停下腳步,回頭向上望去。
五樓那扇門緊閉著,將他與她,與方才那場濕漉漉的交集,徹底隔絕。
他應該感到輕松,如釋重負。可胸腔彌漫的,是更深的空洞,和近乎鈍痛的迷茫。
門內。
程依依翻身,臉埋進枕頭。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那些暗無天日的時光里,也曾有過微弱的期盼,會不會有一個人,能夠看見她的狼狽。
后來,她學會了用自己的方式去撕咬,去掠奪,把所有人都拖進她所在的泥潭。
宋昭……他看見了嗎?
睡意緩慢襲來。她模糊地想:宋昭,我們之間,沒那么容易劃清界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