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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19號是晚上十點。
陸遠習慣性地往天井里看了一眼,茶桌和躺椅都靜靜地擺在原處,但卻沒有看到靠在那里閉目養神的蘇墨。
陸遠突然覺得心里有點空。
韓旭還跟在身后,關上院門就催著陸遠上樓。他不知道陸遠在看什么,只知道這人需要休息。從許佳音失蹤到現在,整整四個小時,他們都泡在警察局里,回答各種各樣的問題,陸遠臉上已經寫滿疲憊。
由于陸遠的身份,他們暫時隱瞞了在許佳音房間里安裝攝像頭的細節。
剛走進房間,程波的電話就打了進來,很詳細地向陸遠詢問了事件的經過。陸遠像是背書一樣把之前回答的內容說了一遍,剛掛上電話,蔣志明又打了過來。
“我累死了,明天再說吧,我都跟程隊說了。”陸遠趴到床上,有氣無力的。
“明天你休息,”蔣志明說,“你后天輪休也照常,好好休息幾天。”
“不用。”
“就這樣定了。”
陸遠沒有繼續爭辯,他倒不是有多愛崗敬崗,他只是覺得很多事沒弄明白,自己不可能安下心來休息。
他翻個身,枕著胳膊躺在床上,聽到韓旭正在給六六喂狗糧,還沒泡上水,小狗就撲上去吃開了,咬得咯咯響。
“它長牙了沒啊,就能吃出這動靜來。”陸遠撐起身體看了一眼。
“長了,”韓旭把小狗拎起來,往它碗里加了水,“長了四顆……你這么養狗,不是虐待嗎,有一頓沒一頓的。”
“要不送你吧,你總閑著。”陸遠笑笑,閉上眼睛。
韓旭也笑了笑,摸著六六的毛,沒有出聲。
兩人都在回避同樣的一個話題,關于下午看到的東西,關于許佳音離奇的失蹤,他們不知道該怎么討論,或者根本就不該去討論。
一個人怎么樣能做到前一秒還在呼喊,后一秒就消散在空氣中。陸遠在警察來了之后,檢查過現場,門窗是關著的,窗戶的把手甚至被許佳音用電線纏起來了,她就像是要把自己困死在臥室里一樣。而正是因為這些要將自己牢牢困在臥室里的行為,讓她的失蹤顯示尤為詭異。
除了陸遠,韓旭和許媽媽,兩個鄰居也都證明了,在陸遠撞門的時候,里面是有人在呼救的,可當門打開之后,一切都消失了,就像大家一同經歷了一場夢魘,回到現實中時,卻已經分不清真實和虛幻。
“我回去了,你睡吧。”韓旭喂完狗,站起身來準備走。
“別走。”陸遠很快地睜開眼睛,說了一句。
這句話說完,兩個人都愣了。韓旭是頭一次看到陸遠這個樣子,有點驚訝,這個人雖然不說有多孤僻,但像現在這樣,讓他別走,放在平時,是絕對不可能的事。
陸遠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會突然冒出這么一句來,他并不害怕什么鬼神,他只是對于自己心里滿滿的孤獨感有些無所適從。他不想一個人獨處,他希望身邊有個人,哪怕并不說話,只是這么呆著。
“……我睡哪?”韓旭猶豫了一下,這屋子沒多大,床比單人的大,比雙人的小,也沒個沙發什么的。
“睡床,”陸遠想了想,“我睡地上。”
韓旭嘆了口氣,打開陸遠的柜子,在里邊翻了翻:“就一套鋪蓋,你……”
“那都睡床……”陸遠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今天就這么不愿意一個人呆著。
他平時不愛熱鬧,人多的地方很少去,因為職業關系,朋友家也是不常去。睡覺這種事,更是從來沒有考慮過兩個人,就連和許佳音在一起的時候,他也從來沒有想過住在一起什么的,何況韓旭還……可這會卻像著了魔一樣,一心只想留韓旭住下。
最后還是兩個人并排躺在了床上,臺燈放在地上,光調到最小。
“亮著燈你睡得著么?”陸遠問。
“嗯,睡午覺的時候比這亮多了。”
陸遠不再出聲,閉上了眼睛。他睡不著,估計韓旭也睡不著。今天準備得并不充分,時間太緊,而他的本意只想去看看許佳音一個人呆在臥室里的狀態,所以只是告訴韓旭要監視,沒說需要錄像。
他們看到的那些詭異的影像,就是許佳音留下的最后訊息。他能確定自己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什么,不是幻覺,他不可能和韓旭同時產生一樣的幻覺。他這幾個小時里整理出來了一個最不可思議也是自己最不能接受,卻又是唯一的結論——
許佳音可能已經死了,就在發照片給他之后。
陸遠有一種感覺,今天見到的許佳音,就像現在還停在冷庫柜子里的那具女尸,她們身上怪異現象的背后,有某種聯系。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那天對彭志邦說過的話,盡管那只是他順口胡扯的,但現在想想,那竟然是最合理的解釋。
“睡不著。”韓旭在他邊上輕輕說了一句。
“嗯,我也是。”
“你覺得佳音姐哪去了?”
“不知道,你覺得呢。”
韓旭沉默了一會,聲音有點發啞地說:“也許……鏡子……”
陸遠聽說過關于鏡子的一些傳說,以前都是一笑了之,現在卻不敢像從前那樣肯定。許佳音房間里的鏡子都用毛毯遮擋著,在她失蹤之后,擋住鏡子的毛毯滑落下來,這是許佳音在掙扎的過程當中碰掉的,還是有別的原因?
“以前的人,臥室里是不放鏡子的,”韓旭翻了個身,臉沖著他,“鏡子上都有個簾子,叫鏡簾,晚上都要用鏡簾把鏡子擋上……”
“嗯,我聽說過。”陸遠聽彭安邦說過,以前的人認為半夜從鏡子里能看到不該看到的東西,所以都會在晚上把鏡子擋住。當時他覺得這是心理作用,不管有沒有東西,半夜里對著鏡子,都是件不舒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