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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就要到了,大家都想沾沾新年的喜氣。
公園的回廊里沒點燈,只有那不要錢的煙花持續點亮夜空,沒人注意的角落里,一個裹著軍綠色大衣的少年可憐巴巴地吸了吸鼻子,望向眼前的年輕男人。
“祝哥,我真的就是應付一下我爹我娘,你也知道,他們都是農民,觀念傳統得很,我已經上大學了,在他們眼里就該成家立業?!?
興許是怕過路人聽見,少年左顧右盼,壓低嗓音,但卻目不轉睛的,一直盯著祝令時。
在他面前,年輕的男人穿著一身純黑色的毛呢大衣,羊毛絨圍巾擋住下半張臉,叫人看不清相貌,唯有那副銀絲邊眼鏡時不時反射著煙火的光,依稀可以看到鏡片下那一雙漂亮狹長的鳳眼。
祝令時穿得時尚,不像岳城這種小城長大的本地人,他這副打扮有點兒扎眼,來來往往的路人經過都用奇怪的眼神看著他們。
這倆年輕男人躲這么黑的地方干什么?真稀奇。
路人的審視于少年來說不咎于一場視覺上的折磨,見祝令時半天不說話,他沒忍住又小聲說了句:“祝哥,我們能去假山后邊兒說不?這、這里太多人看見了,我怕他們發現不對勁?!?
少年實在有些害怕,說話時聲音都在抖。
“嗯,”祝令時點了點頭,“你要是怕,那就走吧?!?
進了假山,少年見左右沒人,終于像一頭笨重的小熊一樣撲進祝令時懷里,小聲委屈道:“祝哥,我之前在信里和你說分手都不是真心的,但是家里催得緊,我真的沒辦法,祝哥,你能再多等我兩年嗎?”
一顆毛茸茸的頭窩在自己胸口,祝令時眨了眨眼,將少年扒拉開,幽幽嘆了口氣:“錦程,咱們不是說好了,今天見面之后和平分手,以后兩不相干,你現在這又是整哪一出?”
林錦程又抽了抽鼻子,不說話,不知道是在倔什么。
祝令時有些無奈。
眼前的少年是他書信來往了一年多的“男友”,雖則過去從未見過面,互相寄的信件倒不少,少年對他撒了謊,說只比他小兩歲,已經二十三了,結果今天一見,原來就是個剛上完大二的小屁孩。
這小孩兒才二十,比他小了整整五歲,祝令時雖然不覺得自己還年輕,但也不能算老吧?和一個小孩子談這種紙上戀愛,聽起來有點可笑。
不過他到底沒說什么,先前書信中,男孩已經透露出對這段感情的厭倦,并且直言父母讓自己回老家相親結婚,早點抱大胖小子,他們的關系不能再繼續了。
人人都有自己的考量,也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氣能一輩子打光棍,祝令時尊重這位書信男友的意見,表示祝福,并說斷聯前起碼見一面,他請男孩吃頓飯,這樣也算沒有遺憾了。
他出了錢請林錦程來岳城玩了一圈兒,一天下來,臨了了,林錦程不知道為什么突然又反悔,抓著祝令時的衣袖哭哭啼啼,解釋著自己的無奈,看那意思是還想繼續保持這樣的關系。
聽著少年說自己是第一次戀愛,純純柏拉圖,平時只能靠書信聊解相思,辛苦非常。
祝令時有點兒想笑,他自己分明也是第一次戀愛。
非常純情、夢幻又從不逾矩的一次初戀,甚至兩人的信件里也少有曖昧。
兩人本是機緣巧合下通過一本刊物產生了聯系,后來成為了筆友,即便互相知道彼此的性別并表達愛慕之后,所聊內容也多是對一些生活趣事、時政、文學的探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