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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中海已經回了大堂,拎了瓶熱水壺往桌邊走,要給自己杯子里添茶水。
于知樂停在桌邊。
砰!
一聲巨響,她直接把抽屜惡狠狠丟到桌面,力氣極大,以至于里面的所有東西都在顛。
于中海面前的杯子也晃出水滴,他本人不禁抖了抖。
“干什么!”于中海怒斥。
于知樂舔了舔后槽牙,努力穩固住那些急促的呼吸,她下巴微昂,示意桌上的抽屜:“你又撬我抽屜了?”
于父沒有否認,只說:“我找東西。”
“你找什么?問我好了,”于知樂平靜地看著他,可這份并不能讓人聯想到任何關乎“退一步海闊天空”之類的字眼,更像是暴風驟雨之前徹骨的壓抑:“何苦像個小偷。”
“暫時不用了。”于父把茶杯擰上蓋,語氣譏嘲:“我偷你東西?你有點良心吧,以前你把你媽給你的零花錢都藏起來想著離家出走,怎么沒說自己是竊賊。”
于知樂哼笑,抽出那只檔案袋,舉高了質問:“還翻這個了?找出什么來了?”
她把手機東西摔回去,冷哂:“一分錢都沒有,失望透頂了吧。”
于父偏頭,唇畔浮出一些難以置信的,抽動的笑紋:“于知樂,注意一下你說話的態度。”
“好啊,爸,”于知樂倏地叫他:“為什么翻我東西?”
她極盡所能地刻薄:“要出去打工了嘛,趕緊跑女兒房里刮刮,能刮到多少是多少。”
于父胸口起伏,牙根動了動,直接把手里茶杯隔桌甩過去!
他怒不可遏,目眥欲裂,臉上漲得通紅:“你他媽說什么東西?!”
于知樂一個偏頭側身,敏捷避開他飛過來的玻璃杯,杯子直接撞上她身側的墻面。
哐——
玻璃碎屑,濺向了四面八方。
有些擦過于知樂的手背,也有點滴茶水冒到她臉頰,滾燙。
于知樂緩慢地拭了下臉,勾唇:“你以為我還是以前的我?”
于父撐著桌,肺部都氣得發疼:“你變過嗎?白眼狼!”
“我白眼狼?”于知樂看著他:“我替你還的債,都吐回來給我好了。”
提到這個,于父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你做夢!誰把你養大的?!”
“有你嗎?”于知樂伸出一只手:“還錢吧,我不介意把白眼狼這個名號坐實,。”
“你什么意思,”于父眉心緊鎖,循過去看她大大方方攤在自己跟前的掌,緊接著,他哈哈笑了兩聲:“我都快忘了,你現在跟了有錢人。嘖,帶鉆手表都戴上了,都敢露富了,難怪不用再偷偷摸摸藏錢。傍大款就是好啊,爸爸都可以不當人。”
于知樂聽得愈發可笑,她反問:“你把我當人了?”
“你尊重過我嗎?”憶起往昔,皆是噩魘。
“偷翻我抽屜,偷看我日記,把我綁起來用皮條抽,還關了半個月那會,你把我當人了?還是說你本來也不把自己當人?”
“虎毒不食子,畜生都比你強。”
“我畜生?你整天想著和那個搞音樂的野東西私奔,我還得跪在地上三叩九拜求你留下?”于父瞪得眼珠都快崩出眼眶,他扯扯嘴角:“我怎么有你這種女兒?以前跟不務正業的窮小子瞎混,現在給人老總包養當情婦?臉都被你丟光了!”
“那你趕緊走,眼不見為凈,”于知樂動動眉毛:“我們彼此都是。”
“這是我家!”
“這是我的房子。”
女兒咄咄逼人的樣子,讓于中海陌生不已。
他可是曾經的一家之主呀,任誰見他都要禮讓三分,他記憶里的女兒什么樣?
纖瘦安靜,沉默寡言,受了委屈也只是死死咬著牙,把打轉的淚水往回憋。而現在,她已經可以當面同他不客氣地講話,甚至是,像過去一般回嘴,羞辱他。她漠然之極的臉色,是一柄青出于藍的淬血刀刃,血緣的血,剮過來的時候,比當年的他,還要利,還要狠。
偌大的疲憊席卷全身,于父兩腿發軟。
他真的老了,是不堪重負的紙老虎,不,他連紙老虎都不夠格,虛張聲勢也是徒勞。他早已降不住眼前這一頭倔強的小馬。
他忽然什么都不想計較,也不高興爭個頭破血流,更不想再面對于知樂。所以,他背過身,往外走。
為了不讓自己看上去那般老弱無依,宛若喪家之犬,于中海想要昂首闊步地出去,可他試了試,卻發現連挺腰直背的力氣都蕩然無存。
于知樂定神,無聲地注視父親背影片刻,啟唇:“把你丟的杯子掃了。”
然后提上抽屜,往樓道走。
回身的同時,于知樂的眼眶瞬間紅了一大圈。是報復的快意,還是心酸的悲憫,她也分不清。
但她心里,一個歷久彌新的念頭,已經展露出更為清晰的輪廓。
即使連根拔起會有切膚之痛,她也要離開這里,不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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