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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唱了一首《在瞬間》,他的成名曲,早兩年他去了外地酒吧駐場,有網友拍下他唱歌的樣子,放在微博上。
不過兩天,不到六分鐘的視頻,擁有了高達千萬的播放量。
男人懷抱吉他,五官迷人,湮沒在晦暗,低吟之后的倏然爆發,讓許多人為之一震。
從此,在許多關乎民謠的歌單里,嚴安這個名字,包括他寫的歌,都成了不可缺少的其一。
他在臺上唱,許多慕名而來的粉絲,全在臺下合。
一時間,大廳里飄蕩的,都是熟悉的旋律,整齊而纏綿,有年輕的小姑娘已經熱淚盈眶。
“也就你把我當寶?!?
于知樂清晰記起,他從地上爬起來,一手提著吉他,一手搓了下她腦袋,輕聲嘆氣,說著這樣一句話。
她那會還理直氣壯回嘴:“你本來就唱的很好聽啊,總有一天,肯定不止我,不止我一個人喜歡你的歌,會有一群人,很多人,黑壓壓的一大片人,都在臺下跟你合唱?!?
想到這,于知樂輕輕一笑。
好像可以了,她今天來這的目的,大抵就是為了這一幕,這一刻,為了看一眼圓夢的他,是什么樣。
圓滿了。
一曲結束,于知樂起身,準備走了。
也是這一刻,整間酒吧的暖燈,忽然間暗了下去,仿佛有灰幔遮住了夕陽。
嚴安在臺上,靜默少傾,靠近麥克風,說:“我在今年夏天回到了寧市,大家都知道,之前幾年,我都在川省駐唱?!?
他接著說:“人都說衣錦還鄉,其實前年的我,也勉強算個衣錦了,你們應該都是那會認識我的吧?”
臺下笑出了聲,在鼓掌,在認可。
“別笑,”嚴安說:“但我一直不敢回來,我怕見一個人。”
“我一個學生?!?
他笑了笑:“我一個老師,竟然怕學生,說出來誰都不信,是不是?”
又是一陣哄笑。
“寧市是我的故鄉,我畢業后就待在這里,和朋友開了間樂器店,兼職吉他老師?!?
“搞音樂的人,難免都有情長夢想,可是,我當時非常不自信,以為自己會一直平庸下去。”
“后來我有了個小粉絲?!?
“就是我那個學生?!?
“她跟我學吉他,她啊,哪里是學吉他,不好好學,每天要我唱歌給她聽?!?
臺上的男人長嘆一息:
“很煩吧,小女孩兒,最難纏,最拒絕不了的小女孩兒。”
“沒辦法啊,只好一遍遍唱給她聽?!?
“就這個很煩的姑娘,”嚴安停頓片刻,說:“我愛上了她?!?
男人說完,酒吧里,頓時尖叫迭起。
“我給她寫了一首歌,除了她,我沒在任何人面前唱過?!?
“和她分開六年,我也終于敢回來了,回到這里,我的故鄉,我認識她的地方?!?
“我知道她來了,所以,我再為她唱一次這首歌,這首只屬于她的歌?!?
嚴安開始撥弦,有清悅的前奏從他指尖流瀉。
“歌的名字,也是酒吧的名字,歸處?!?
“我回來了,你也回來,行嗎?”
看官們在喧嘩,仿佛他們才是歌曲的主角一邊亢奮難抑。
唯獨臺上的男人目光渙散,沒有看向任何一個地方,像是對著虛無的空氣發問,沒人知道他的那些情真意切到底撒往何處。
于知樂停在木梯上,對眼前的一切,并不驚訝。
但她還是想,聽完這首歌再離開。
—
景勝是被林岳硬拖出來喝酒的,連續幾天,他都悶在拆遷的事務里,拔不出身。
知道陳坊是歷史遺留問題,但如此龐大繁復,也是他始料未及的。
除去林岳,還有其他幾位好友。
其中一個叫周忻明的,是這間清吧的入股人,所以特意請他們兄弟幾個過來喝一杯,撐撐場。
偶爾文藝一下,也算個消遣。
“我可喜歡老嚴的歌了,”周忻明望著下面攢動的人頭:“有他在,這邊不愁沒生意?!?
景勝撐著腦門,心不在焉咬著面前的吸管。作為搖滾和電音的愛好者,這種芝麻糊一樣哼哼唧唧無病呻.吟的曲風,他才不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