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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勝斂笑正色,撐腮回道:“徐鎮長,”
他懶懶地掃了一圈,隔壁兩桌都慢慢來了人:“我讓你叫的,鎮上有些威望的前輩,都叫上了?”
“當然都叫過來了?!?
“那我的打算嘛,吃完飯再說?!本皠倨擦似泊?,他怕他提前說了這群老頭子都得食難下咽。
“好?!?
廚房里,分工明確,有條不紊,所以走菜很快。
不一會,酒宴上已是一派杯觥交錯,開懷暢飲之態。
好幾次,景勝都眼睜睜看著于知樂端盤子過來,再目送她出門。
她目不斜視,連一個余光的旮旯都沒給過他。
其實他也不太想看她呢,可就是忍不住,天啊,這女人明明素面朝天不施粉黛,還他媽穿著灰撲撲的圍裙,為什么身上有種“瞳心引力”,比地心引力更厲害的不可抗力。
“早知道坐走菜口了?!蔽罩曜樱皠汆止就锵Вf不定還能不經意碰一下她胳膊呢。
“景總說什么?”喝高的徐鎮紅光滿面問。
宋助慌忙給他擦屁股,解釋道:“沒什么,我們景總啊,一喝酒就喜歡胡言亂語呢!”
心里在嚎叫:您這身份誰敢讓您坐上菜口??
—
酒足飯飽,大家還在談笑。
為了保持鎮定清醒,景勝今天沒喝多少酒。
宴席末尾處,還譴宋助理給他換了杯茶,一口接一口地呷。
院子里黛色正濃,徐鎮起身,一擊掌,主持局面:“大家先不聊了啊,今天景元集團幾位高管特地來我們小鎮考察,來到我老徐家中,當真是蓬蓽生輝。吃飯前,景總就跟我說,吃完了要和大家伙兒聊幾句,我看時間也不早了,景總他們還要回城,我們就快點說了罷。”
鎮長一放話,眾人都安靜下來,鴉雀無聲。
“人都來齊了?”景勝倚在椅子上問。
徐鎮答:“來了?!?
“廚房的也叫來,”他吩咐道:“一塊聽了?!?
徐鎮長夫人離席,把張廚師一行人請來了大堂。
景勝瞄了眼于知樂,她領著下午蛋糕店那姑娘找空座,姑娘倒是眼彎彎,一臉新奇。
就她,老繃著個嘴角,一臉老娘就是不笑。
他怎么就是喜歡她這樣呢。
可愛,與眾不同,可愛壞了。
收回視線,景勝又喝了口茶,站起身。
吃飯前,宋助就替他脫掉了貂毛大衣,露出里面的煙灰色西服三件套。他撐桌而立,顯得極其體面氣派。
景勝抬頭拍了拍徐鎮長肩膀,開場:“先謝謝徐鎮長今天的熱情招待,也謝謝大家不辭辛苦過來一趟,陪我吃這頓飯?!?
“今天我們景元過來的目的呢,不為其他,想來你們應該猜到了,”他挑眉:“拆遷,就是為了拆遷。”
此話一出,四周八方,竊竊私語。
但這般沸騰也不過持續了幾十秒,就逐漸平息下去。
頭頂的日光燈打下來,所有人都變得臉色森白,神情肅穆。
一頓飯,一群長者,看似慈眉善目,其實都心知肚明。
“那你們可以回去了,這事沒得商量?!?
鄰桌一個寸頭老人率先開了口,嚴詞厲色,不容置喙。
景勝癱回椅子,歪頭望過去,調皮地“哦?”了聲,問:“剛才是你在說話?”
老人吹胡子瞪眼,言辭鏗鏘:“是我!”
“好好……是你,”景勝隨意點了兩下頭,環視一圈,眼前這一圈,滄桑而衰老的面孔,再次啟齒:“我知道是你,我也知道是你們?!?
他開始細數這里的名字:“陳坊鎮,繁花弄,青梅巷,西銘街,夕草湖……名字這么好聽,就住著你們這樣一群人?”
“就你們,死守這塊地方?”
他懶散地扯出一個笑:“為什么守著?因為環境好?人好?還是吃的喝的好?”
有人欲開口,景勝卻隔空對他搖了搖手:“噓,別說話,等我說完?!?
景勝挑起桌上筷子,捏在手里,隨意輕晃:“我知道你們能說出一百個理由證明這里多好,但是,在座各位,我能問幾句么,這么好的地方,你們的孩子還愿意留在這里嗎?”
“你們的后代還愿意建設和維護這里嗎?即便這里的房子早就搖搖晃晃風燭殘年,他們也不過逢年過節才回來炸幾朵煙花就能表明我愛我家?”
他偏頭對著徐鎮長率真一笑:“徐鎮長您,五十七歲高齡,大兒子已經移民加拿大,女兒留在了首都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