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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之后,皇帝暴病。莊宴仍記得他死前望著他那不可置信的模樣。他中了毒,且這毒是靠長期交合傳送的,因此,下毒之人便只有那一位了。
莊宴坐在他床榻之畔,玩著自己的頭發,仿佛連看一眼奄奄一息的皇帝也不愿意,“父皇,這可不是我的錯,都是瑤姬下的套。”說罷,便將當年之事,也順便告訴了皇帝。
“你!朕待你不薄,你竟是如此回饋于朕的!”皇帝瞪著眼睛,憤怒地罵道。
“待我不薄?呵……”莊宴嗤笑了一聲,慵懶地撫弄了一下衣袖,“你待之不薄的是我嗎?那不一直都是你的小云瀾嗎?”他握著刀,在皇帝臉上滑來滑去,漫不經心的樣子,“你對我啊,難道不是將親生骨肉壓在身下,如妓.子一般把玩嗎?難道不是毀了他的一切讓他只能在你身邊搖尾乞憐嗎?難道不是殺了他的生母將他扔在冷宮十幾年不聞不問嗎?”他的眼神漸漸狠厲起來,“你該知道的,遲早這么一天會來的?!?
他一刀扎在皇帝胸口,令那男人發出一聲痛楚的哀嚎,“父皇,別怕,你不會那么快死的……我可已經不是那個只知道割喉的小孩子了,”他的臉上揚起詭譎的微笑,“我會慢慢折磨你,到死的。”
“來……人……來人?。 被实郾镏豢跉?,嘶啞地呼喊著。
“別叫了,父皇,你還不知道吧,你的小云瀾的那個云家,已經攻進皇城里來了,”莊宴嬉笑道,“現在外邊兵荒馬亂的,大家都自顧不暇呢,哪兒有空來管你呢?”
“你就……不怕死?”皇帝磕磕絆絆地,口中冒著血沫——莊宴又一刀,大約扎中了他的肺。
“我?我有什么好怕的,”莊宴晃著腿兒,一派自在的樣子,他這話剛剛說完,便有一個侍衛沖了進來,莊宴微微一怔,問道,“你是誰?”
那侍衛在他面前跪下,“奴才來帶殿下出宮!”
莊宴瞇著眼睛,看著他。
“沒有誰,會無故地對誰好?!彼麥惤?,捧起他那沉默的、輪廓分明的臉龐,嘴角上揚,脫漏出幽暗的引誘和媚意,“那么你又想從我這得到什么呢?”他抓起他的手,引導著來到他手上的戒指,“權力?我現在可沒有了,那么,”又到心口,“是向皇帝復仇?,不,若是復仇,帶我出宮作甚,那么是它了,”他仿佛很聰明似的,引導著那只手來到自己殷紅鮮艷的唇畔,“想要我的身體嗎?”
那侍衛隱忍著,緩緩說道:“殿下不記得奴才了……奴才,是行桃的丈夫?!?
莊宴猛地一愣,那被深藏的記憶突然破土而出,“是你?!彼驼Z了一句,愣愣地放下了他的手。
那人縮回手去,對他行禮:“叛軍現在還未攻入中宮,還請殿下速速隨奴才離去!”
莊宴轉回頭去,看著鮮血流了滿床的皇帝,他已經咽了氣,流出的血都是黑色的。與其說他是中毒死的,不如說,他毒發身亡之前,就已經被他殺死了。他曾被皇權壓迫到低入塵泥,他最終卻能夠親手弒君。大約之于他而言,也是圓滿了吧。
莊宴微笑起來,“你走吧,我不想走?!?
那侍衛明顯一愣,“為何?”
“我這樣的人,背負著一身罪孽,”莊宴說道,“哪里還有資格出宮。”他站起身,身材纖弱搖晃,他走出寢宮,站在高高的臺階上,仿佛聽見了前庭傳來的廝殺聲和動亂聲,“莊恪他在哪兒呢?”
那侍衛仍亦步亦趨地跟著他,聽到他這話,便答道:“太子殿下此刻正帶領著御林軍,在前庭與叛軍戰斗?!?
莊宴笑道:“那你快些去吧,你來這兒,想必也是私自來的,既為御林軍,又如何能在這緊要關頭,為了一個不值得之人浪費時間呢?保衛宮廷,本就是你的職責啊。”
那侍衛猶疑道:“殿下……當真不隨奴才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