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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曄站起身,朝莊宴走去,他的身形漸漸清晰起來,直到露出一張長滿胡茬、有些潦倒的面容。
他走到離莊宴很近的地方,足夠讓莊宴伸手去觸碰到他的臉,莊宴心疼道:“你是王爺,他們怎能這樣輕慢于你!”語氣中很氣憤,卻又無可奈何。
章曄柔聲道:“我本就在邊疆苦寒慣了,這并沒有什么……中秋佳節,卻同你失約了,是我的錯。”
莊宴道:“原來你還記得。”
章曄微笑:“如何會不記得?那日我本想早早脫身尋你的……只是出了變故。”
莊宴禁不住問道:“那么這代表著什么?莊宴可不可以認為……你心中有我?你歡喜我?”
章曄撫摸他迫切又執著的面龐,他似有星子閃爍的雙眸,笑道:“我心里何時沒有你?我又何時不歡喜你?”
此時的情話便如毒酒穿腸,醇美醉人又疼痛至極。
莊宴沉默了,一會兒,他慢慢問道:“你會死嗎?”
章曄道:“若是皇帝想我死,那我就會死。”
莊宴點點頭,道:“好。”他緊緊地握住章曄的手,目光如炬,眼中卻有清淚落下,“若是你死了,那我便陪你一起死。”
章曄一怔,抬手為他擦去眼淚,道:“你不必如此。”離了他不很好嗎?他寵愛他小半年,他的館閣也從他身上撈盡油水,如今他落了難,他大可以翻臉不認人,反正……世人眼中妓子皆無情,他這樣做,也不會落得什么罵名。
反而,像他這樣,容顏未老卻說什么同他共死……這樣,又讓他如何狠心拋棄呢?
莊宴道:“我本就是□□之子,緣情而生為情死,我不后悔。”他此時擦干眼淚,對“死”一字,說得仿佛輕松至極。
章曄只注視著他,微微展開笑容,“好。”生同衾,死同穴。我記住了。
又過了幾日,朝廷的圣旨下來了,九王通敵叛國、行刺陛下,證據確鑿。為給天下人一個警示,皇帝大義滅親,責令處死,命崔殷為監斬官,于七日后午時處斬。
當夜子時,天牢。
“王爺,這皇帝當真絕情。”一名著夜行衣的男子跪在章曄身前,憤道。他喚作十一,是章曄貼身的暗衛。
就著昏黃油燈,章曄慢慢畫著什么,聞言漫不經心道:“他既無情,本王也無義便是了。”
十一道:“手下都已布置妥當。”
章曄點了點頭,忽而命他站起來:“來,看看我這幅畫如何。”他起了身,靠前去,見桌上雪白畫紙上,正是一拈花微笑的紅衣美人。
十一很快收了目光,道:“王爺畫技出神入化,只是莊公子□□,紙上得來仍覺不足。”
章曄聞言,看向他,微微有些訝異地挑了挑長眉,調笑道:“你一向是個木頭樁子,沒曾想,對美人也有如此鑒賞。”
他從小跟著王爺,如此算來已將近二十年,但他也知道時刻遵循主仆之別,但此時此刻,他卻忍不住問了:“王爺以后……當如何待莊公子?”
章曄道:“倘若我做了皇帝,自然不可能再去那花街柳巷逛蕩。”
十一心下一沉,覺得主子或許要棄了莊宴。章曄的下一句話,卻讓他震驚不已。
“十一,你說,若我讓小宴兒做皇后,他可會愿意?”
另一頭,莊宴并不知道章曄早已有自己的算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