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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寧淅的頭發(fā)隨著這個動作自然地垂下去了，擋住了大部分的眼睛，只露出下半張臉，露出筆挺的鼻梁、緊抿的唇瓣、和輪廓分明的下頜線。

“就你不偏激?！睂庝赖亓绥婍嘁粢痪?。

鐘磬音卻笑起來：“寧老師，其實(shí)你也不像平常在劇團(tuán)里那樣，總是端著，喜歡一言不發(fā)的板著臉、開口就是要訓(xùn)人。”

他小聲問：“你是覺得，我們都不解你，所以沒必要多說嗎？”

鐘磬音看見寧淅的唇快速地抿了一下，而后聽見寧淅說：“說了就起爭執(zhí)，有必要說嗎？現(xiàn)在有什么不好的，我說的話就和命令一樣，謝團(tuán)都要掂量掂量，你們這些后輩只有聽話的份。”

“可總不能一直憋著吧，你和林老師也不說嗎？”

寧淅沉默了片刻，忽地站起身來：“人走得差不多了，下去吧?！?

“哎寧老師你！”

寧淅當(dāng)真說完話就走，走得腳下生風(fēng)大步流星，鐘磬音連忙追了上去，跟著寧淅等在電梯前，嘟嘟囔囔抱怨起來：“寧老師，你是覺得我不配和你說話吧，覺得我小、年輕、什么也不懂；覺得你吃過的鹽比我吃過的飯還多、覺得你走過的橋比我走過的路還多；覺得我冒傻氣、覺得人就是不經(jīng)歷不到一定的年齡很多事就是懂不了……”

“鐘磬音?！睂庝烙悬c(diǎn)受不了了，轉(zhuǎn)過頭瞪了鐘磬音一眼，“給我閉嘴。”

“怎么了寧老師，你自己不想說，你不愛表達(dá)自己，還不許別人表達(dá)自己了嗎？”

寧淅抿著嘴不回答，邁步走進(jìn)電梯里，鐘磬音緊隨其后，雙手揣在兜里，樣子拽得要命，一副根本不怕得罪了大前輩再也沒辦法在話劇團(tuán)里混下去的二世祖樣，撇著嘴說：“你覺得崔氏對不起朱買臣，我覺得朱買臣對不起崔氏，可是你又不是朱買臣我又不是崔氏，你又沒齟齬多年一朝登科——誒，不對，你現(xiàn)在的地位也和高中了當(dāng)太守的朱買臣差不多了，寧老師，你不會真負(fù)過哪個崔氏吧？可也不對啊，照你給我講得故事，你好像更像‘崔氏’，寧老師，其實(shí)你是把自己當(dāng)崔氏來看的對不對？我覺得你對自己要求太嚴(yán)格了，其實(shí)對于那個人你還沒走出來啊，寧老師……”

“鐘磬音！”電梯門開，寧淅再也忍受不了，一把將鐘磬音推了出去，而后跟著走出來，快步越過鐘磬音往劇院大門走去。

“寧老師，你和我說說吧，好多事說出來真的能好很多——你沒走出去是不是？你不戀愛不喜歡別人其實(shí)不是因?yàn)槟阌X得沒意思、你就是還沒放下那個人渣，你——唉喲！”

鐘磬音追著寧淅說著，愣沒注意寧淅突然把腳步停下了，整個人撞了上去，連忙后退道歉：“對不起啊寧老師，我不是故意的?！?

“說了這么多還不是故意的？”寧淅轉(zhuǎn)過身，狠狠地瞪著鐘磬音，不知怎地，不過一秒，眼神又軟了下來。

他抬起手，遮著自己的額頭嘆了一口氣。

“是，”寧淅放下了手，直視著鐘磬音的眼睛，“我是沒走出來，那又怎樣？”

時間已近十點(diǎn)，鐘磬音和寧淅兩個人就像完全不怕錯過地鐵末班車似的，隨便找了個酒吧進(jìn)去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