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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茹下了馬車,忠伯和小茜在馬車邊等著她。
她步入一叢茶花邊,看著河面波光粼粼的水紋,道:“你有什么話,便說吧。”
“茹茹,你家退婚難道是因為那個傳聞?我母親都說了,只要沈伯父再加一倍的嫁妝,這樁婚事黃不了。”段東樓急切的對她說,“我知道你想嫁給我,你只是怕別人說你名聲有損,對不對?”
沈茹看了他一眼,頓時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他以為他們段家是什么,難道他們沈家就巴巴的要賴著段家不成?
段東樓修眉一挑:“你若是擔心外頭傳出你和陸大郎的閑話,改日,我讓人將那個人趕出春陵縣,讓那廝再也無法踏進這里一步!”
沈茹突然笑了,那如花般的笑容,伴著青春的氣息映入段東樓的眼里,簡直如同一幅畫一般。
他突然心神蕩漾,便要伸手去握她的手。
沈茹一閃,被他握了一個空。
沈茹的眼底掠過一絲涼薄,道:“多謝段公子厚愛。不過這件事是我和父親一起決定的,我沈家算得上春陵縣的富戶,也是有頭有臉的人家。陸大郎更加沒有錯,他救了我,我感激他。因為這件事傳出這些謠言,僅憑別人的幾句話,段夫人就讓我們家加一倍嫁妝,這合理嗎?無論是父親還是我,都認為這件事不能接受,而段夫人顯然看不起我們沈家。到如今,這謠言傳的滿城皆是,我的名聲早已受損。我想你們段家也不需要這樣的兒媳婦。段公子,我和你的訂婚就到此結束吧。我還要去給母親祈福,少陪了!”
看著她毫無留戀的轉身,段東樓覺得心里難受,突然拉住了她的袖子:“茹茹,難道你就真的這么無情?我不信!”
沈茹極力扯回自己的袖子,哼了一聲:“你不信也得信!我再說一句,這段婚事,是我沈家退婚,不是你段家退婚!”
這話說的段東樓臉上一白,突然冷聲問:“你真的和那陸大郎有私情?”
沈茹回頭冷笑:“那也不關你的事!”
她轉身就走,段東樓想攔她,卻也沒有這個臉,沒有這個立場去攔。正如她所說,他們沒有干系,她就是跟陸大郎有染,也不關他的事。
想到這里,段東樓的臉色難道至極。
他咬著牙,從牙縫里冒出一句話:“沈茹,我倒是要看你硬氣到什么時候!”
沈茹上了馬車,小茜坐在她身邊,擔心的說:“姑娘對段公子好生不客氣,同之前的態度不一樣了呢。”
沈茹想起段東樓還覺得生氣,嗔道:“別多管閑事,我從前待他好,那是瞎了眼看錯了人,從今往后,別在我面前提起這個人。”
賤男人!她在心里罵了一句。
她從前嫁他的時候,他在云氏面前唯唯諾諾,言聽計從,有為她一分嗎?后來逃難之中,他好手好腳,所有苦活累活卻都是她干。為了活命,竟聽從云氏的話,要將她拱手獻給那些叛軍賊子,若不是剛好那時候陸歆帶兵打來,她還不知道要死的怎樣不清不白。
到最后,她被段家那些人所棄,聽聞父親被殺,她萬念俱灰之下,萬般無奈了結了自己的性命。
一世凄涼,就是從嫁進段家的那一刻起。
這一世重來,她恨不得拿刀子割了段家的血肉祭奠自己的過去,又怎會給段東樓這個混蛋一絲遐想?
小茜看到姑娘臉上猙獰的恨意,禁不住打了一個寒顫。
沈茹的心情漸漸平靜下來,她合上眼,靠在車壁上,嘆了一口氣,說是這樣說,她不想重來的機會被段家這些人弄臟,何必再去沾惹那些腥膻,她要高高興興開開心心的活著,多多的為自己打算。
她的臉色漸漸和緩,小茜看到這才慢慢的放下心來。
天音寺香火鼎盛,沈茹雙手合掌,虔誠的在佛祖跟前拜了三拜。
“佛祖保佑,佑我母親疾病早愈,佑我父親身體康健,佑我這一世平平安安,佑我家人今后少災少難。”
拜罷,她搖了一個簽,拿起來一看,竟是一個上上簽,沈茹禁不住十分的歡喜,將那簽文好好的收藏。
她跟小茜一起出了天音寺,看到院子那頭的大槐樹下幾個人圍著呼呼喝喝的。
沈茹轉頭看,只見那幾個人之間圍著一個男子,赤著上身,肌肉勁實,手里舞著一把長劍,那劍招高妙,一舞之下,劍如飛花,幾乎不見人的影子,惹得周圍的幾個大漢都拼命的拍巴掌。
沈茹看的呆了,心里驚嘆,這人的功夫真好。
等那人站定了,那男子臉上斜斜一道疤,面色冷峻,不是陸歆是誰?
沈茹一驚,沒想到在這里遇上他。
見他赤著上身,她也不好多看,立即轉了身,打算回去,可是方才錯眼一看,覺得他腰上掛著的東西有點眼熟。
沈茹禁不住再次轉頭了一眼,那錦囊不正是那只翠綠湘竹的繡囊嗎?被他貼身掛在腰上,沈茹臉上一燙,眼眸抬起時,和一雙潑墨般的黑眸對個正著。
臉頰上愈發的滾燙,沈茹不敢多看,立即轉身走了。
陸歆看到她看過來,不知怎的,心口驀地失了心跳一般。
他擦了一把汗,穿上了衣服。
再抬頭時,看到她已經上了馬車,車子迤邐而去。
陸歆搖搖頭,自嘲的笑了笑,她不過偶然看了自己一眼,有什么可想的。
“大哥,再耍一次吧,你的劍術真是太棒了!”
“大哥,再耍一次吧!”
幾個大漢求著他,陸歆伸手一人頭上敲了一個爆栗:“耍什么耍!明日縣里有活要干!我這就要回去了!改日有空再說!”
他拂了拂粗布袍子,目光落到袖子上時禁不住飄忽了一下,那袖子上原先一個破洞的地方繡了一朵梅花。
他伸出指頭,撫了撫這朵銀色的梅花,又抬頭看向了在山路上已經變成一個黑點的馬車,然后,自嘲的笑了笑。
☆、一介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