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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綿善,溫柔敦厚識大體,這是他最后的希望。
他不肯起來,斑白的頭顱深垂著。風吹著空蕩蕩的官袍,如枯木般的單薄身軀依稀可見。曾挺直如松的脊背,如今變得佝僂,壓滿了歲月風霜。
馮徽宜心頭掠過一絲不忍,然掠過去也便過去了,朝身旁的桑旦示意一眼。
桑旦帶著元禧悄然屏退所有內侍。
孟懷仁的額頭重重地磕在地面上,聲淚俱下:“公主,請您救救大黎,救救您父親的江山!”
“此話怎講?”她的眉目和善,儀態端雅,既顯敬老尊賢,又不失天家氣度。
孟懷仁燃起一絲希望。
“皇后是什么心思,公主不知嗎?”他直言不諱道,“終究是禮法不容,難成大業,更何況外敵虎視眈眈,稍有不慎便是兵戈擾攘,國將不國,這也是在救您的母親……”
馮徽宜沉默須臾,轉身望向暮色里的重重宮影。
“孟相憂國恤民之心,徽宜敬佩。只是……”她話音一轉,聲音浸著幾分入夜涼意,“孟相未免杞人憂天了。”
孟懷仁怔住了,難以置信地抬起頭:“公主受萬民供養,真的忍心看到民生凋敝,禍亂濤濤?”
馮徽宜微微側首:“便一定是民生凋敝,禍亂濤濤嗎?”
孟懷仁看不清她的神態,只覺被宮燈勾勒出的輪廓十分陌生,又格外熟悉,似與那個野心勃勃的女人重合。
良久,一聲冷笑回蕩在壽云殿外。
“陛下這一生……終究是不值的。”
“孟大人。”馮徽宜的語氣加重,“這是父皇的選擇,他既然選擇了,那便是值得的,由不得旁人評判。”
孟懷仁忽地覺得自己愚笨,竟將希望寄托到她的身上。
她可是她的女兒!縱然表象再良善,骨子里還是流著她的血,與生俱來。
“你果然和你母親是一類人。”孟懷仁憤然起身,甩袖離去。
雖然是肱骨老臣,但也不能在公主面前這般傲慢。
元禧為馮徽宜感到不忿:“公主,便這樣放他走?”
馮徽宜眉目仍是和婉,云淡風輕道:“他出不去的。”
宮燈隨風搖曳。
那道被光亮映著的身影,落入遠處回廊的兩雙眸子里。
“娘娘,公主日后必將是您的得力臂膀。”韋云沉低聲道,語氣帶著由衷的嘆服。
給予公主的種種特例看似權同親王,卻又將她束縛在世俗婦道的枷鎖下,不過,這些束縛并不嚴格,甚至伴隨著縱容。若非她跟隨皇后多年,熟知皇后的性子與經歷,定是無法參破矛盾背后的玄機。
“太輕易得到的東西,未必把握得住,尤其身處帝王家。”馮述容的目光輾轉至前行的路徑,“有些事需要她自行參悟,方能通透。”
“娘娘對公主的考驗與磨練,真是用心良苦。”韋云沉感佩道。
馮述容一笑而過。
身為母親,總會想給予女兒最好的一切。不過,她不止是母親。
磨練與考驗的背后藏著多少利用,只有自己知曉。縱然有朝一日女兒怨恨于她,反目成仇,她也不會后悔。她早已做好了廝殺的準備,她絕不允許任何人阻礙她籌謀半生的千秋大業,哪怕親密如骨肉。
只要她在一日,她的女兒便只能是大黎的公主。
當然在那之前,她依然是個慈愛的母親,這在她看來并不矛盾。
“觀荷節臨近,便在宮中舉辦一場夜宴吧。”馮述容從容前行,漫不經心地一笑,“也算是為陛下祈福了。”
“是。”韋云沉應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