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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窈半天沒說話,心下感動,一會兒才伸出手摸了摸他耳垂:“他就是嘴毒一點,要是把你當成了自家人,肯定不會這樣的態度的。確實,小時候阿耶待我真的是心頭肉,但是這幾年我待在家中的時間甚至沒有阿兄長,他肯定也要怨我……所以我才想著怎么都不能真的遠嫁出去離開阿耶。更何況阿兄已經換了身份,我現在成了二房長女?!?
修覺得她捏著他耳垂的手涼涼的,忍不住握住了她手腕,聽她就算說正經事也嬌嬌的聲音繼續講道:“幾家船廠的產業,都是記在崔家名下,阿耶為官不能經商,我一旦走了就且不說他孤單,家中便無人操持,更無人繼承。大不了幾十年后,我就做個女戶,也不能離了崔家。幸而……你愿意當這個倒插門的女婿啊。”
修扁了扁嘴,他印象中還記得自己身為皇子太子的時候,旁人都說他的身份求娶崔家女,崔家女也未必會點頭。如今倒是自己只當個半朝廷公務員的閑散游俠,卻真的有機會可以和她成婚,這時候還管是什么方式。
修開口道:“那你也同意回頭進宮去見我阿娘?”
舒窈遲疑的點點頭:“那也要你娘肯見。怕是你娘知道你要進人家家門,不知道要氣成什么樣子?!?
修道:“不會的,我阿娘人很溫柔的!你可不要到時候欺負我阿娘才是。”
舒窈氣笑了:“這時候就站在你娘那邊了,過來過來,別廢話了,我給你涂藥。”
修抓住衣領,有點不太好意思:“不用了。疤已經下去了很多,就剩后脖子和后背還有些,那些比較大,應該也去不掉了?!?
舒窈拽他坐到床邊,端著燈過來:“你臉上的不都好了很多了么,要不是幾年不間斷的涂藥,哪能有今天。阿耶今天也完全沒太在意你臉上的疤,這就說明在燈光底下也都不明顯了,你就少帶斗笠少包著臉了。來來,露出來,我給你涂完了,你便回去早早歇下才是。別以為我不知道,我們回來這一路,你跑出去幾趟都是為了幫沿路的驛點送信——”
她后頭半句嘟囔低聲道:“整天就在我這里裝傻,好多事情你自己心里比誰都清楚吧!”
修臉紅都紅到了脖子上,背對過去,扯了扯衣領,露出一些后頸和后背來,舒窈將他腰間日日攜帶的藥盒拿出來,揩了一些透明的軟膏,抹在他的疤痕上。
他其實身上還有一些燒傷的地方,但這藥膏實在寶貴,只能用在這些比較明顯的位置。修一開始還鬧過脾氣,覺得舒窈是特別在意他容貌,才總是督促他用藥。然而后來想想,這其實也是舒窈希望他能恢復自信,希望他能越變越好啊……
從一開始甚至不敢摘掉繃帶,到自己不戴斗笠就不敢出門,如今他就可以帶著幞頭,做常人打扮直視對方而開口……這跟傷疤的淡化,跟她的鼓勵有很大的關系。
舒窈似乎一邊揉開藥膏,一邊念念叨叨訓斥著他一些什么,話才說到一半,修猛地轉過身來,一把抱住她的腰,就像是要舔臉的大型犬猛然撲過來,撞進她懷里,也把她撞進被褥里。
舒窈嚇了一跳,手忙腳亂的推他:“你、你起來!你可別想胡鬧!這是我家里呢!你——你要是真敢胡來,我就喊人,讓人、讓人把你打出去!你也別想著能進——”
將耳朵貼在舒窈胸口的修手臂撐在被褥上,猛地抬起頭來:“我是聽見你心跳聲好像很快!仔細一聽果然很快!”
兩只手護在身前的舒窈傻眼。
修靠過來,模樣很好奇:“你覺得我會做什么呀?什么能算作胡來?。俊?
舒窈面紅耳赤的想:……他是真的聽心跳還是裝傻?不至于吧,他有那么聰明?但……貼在別人胸口這件事情呀也太……
怎么感覺就她一個人總在多想。
她猜不出來了,訓斥道:“你起來!”
修改成手肘撐在床上:“我不起來。我起來你就罵我?!?
舒窈去擰他耳朵:“你不起來我也罵你!”
修:“你這幾日都沒有要親我——”
舒窈大窘:“滾開!誰要親你了!你居然還討,丟不丟人呀你!走開走開,再不走我打人了——”
修不滿:“那你打我好了。我絕不還手?!?
舒窈氣結:“你——”
他低下頭來,她往后縮了縮并無退路,扁了扁嘴只得道:“等死吧你?!?
修似乎垂下眼睛笑了笑:“嗯,我等著呢?!?
她終于投降,伸手主動抱住修的脖子,把藥膏全都蹭在了自己衣袖下滑而露出的手臂上,那也不管不顧了,跟只小畫眉似的啄了他一口。
他正要低頭,舒窈連忙又道:“一會兒你就要走哦!”
只是當舒窈閉上眼睛的時候,還在想……這么個傻子,是真的不會胡思亂想么?難道就只有她腦袋里都裝的是那些不好的事情么?他沒有動手動腳,她一時覺得安心,一時又覺得是自己缺乏魅力或者是管他太嚴。
就算此時此刻,修的兩只手也只是輕輕撥弄她的頭發或耳朵,毫無失禮之舉。
然而舒窈卻并不知道,修當年可是跟崔季明一起長大的,當年搶小黃書的時候最興奮的也就是修……
到第二日白天,崔季明從宮內回來,路過西市,人山人海??v然洛陽如今的東市西市上,夜市的那一波商賈到天快亮了才褪去,開店的鋪市老板則早早打開鋪門,這里無時無刻不是生機勃勃。但今日擠,卻是因為裴敬羽問斬。
崔季明沒什么興趣,她跟裴敬羽說話的時候本來就不多,后來一路上回來,這個瘋了的裴老爺子在馬車上又拉又吐,差點被照顧他的將士一腳踹下車去。人活到這境地也沒什么意思了,殷胥有意折辱他,讓他當眾問斬,也是為了給民眾一個交代——
南伐的戰役也就此結束了。
估計裴六會來看吧,張富十這三天兩頭往道觀里跑的樣子,怕是也會跟著來看吧。她興致寥寥的擠過人群,也有不少人群認出了她來,眼看著人潮反而往她的方向擠過來了,崔季明趕緊擺手調轉馬頭。
好不容易甩脫了圍觀她的大部隊回到家門口,她卻遠遠就望見了自家門外好像擺了兩三個行囊的布包,一個紅衣少年托腮坐在布包上,百無聊賴的抖著腿。
崔季明驚愕道:“考蘭?你這是……”
考蘭聽見她的聲音,猛地從布包上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擺,高興道:“三郎!想不想我!”
崔季明跳下馬來,牽著馬走過去,驚道:“我倒是很想你,是你心里壓根沒我好么?你都多少時日沒來我這里了?!?
考蘭叉腰道:“哎呀,我是怕三郎煩我,再說你也不常在府內,我都撲空了好幾次了?!彼蟻砭腿プТ藜久鞯氖郑蚪袢战禍兀尿T裝外頭批了一件宮中給的寬袖的衣袍,考蘭的手在寬袖里掏了半天才抓著崔季明的手。
崔季明就跟讓王八咬了手指似的拼命甩:“我這嫁妝都給過了,你干嘛又跑回來!就算是回門也要提前說一聲??!別,你別掏我的手了,也別這么笑,我看你笑成這樣我真是冷汗都要下來了?!?
考蘭別說多黏人了,笑嘻嘻湊過來:“我求三郎一個事兒唄……”
崔季明倒退兩步:“你別別別,我好不容易把你這個小禍害拱出去了,還有個屁顛屁顛特別愛接手的,我高興還來不及呢,你去求獨孤去別求我啊?!?
考蘭冷哼兩聲:“他算什么呀!我跟他沒關系了,我、我要搬回來,東西我都拿回來了?!?
崔季明看著門口幾個包裹,挑眉道:“這做做樣子也太假了。你去的時候扛了四個大衣柜,帶著幾個木箱,用了多少輛馬車?;貋砭土嗔诉@么幾個包,這夠你一天換三套的?”嘴上這么說,她還是推開了門,叫了管家出來,對考蘭勾了勾手:“進來說話吧?!?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