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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胥忍不住了,站起來朝屋門的方向走去:“他們倆都是信守承諾的人,是不會說的。我要說出來這件事!”
第350章 327.0327.$
崔季明連忙追在他身后, 他在前頭兩手似乎迅速的在臉上攏了攏又放下來。殷胥還穿著上朝的寬袖玄色衣袍,他穿衣很喜歡南朝甚至更早先漢時候的風格,不像是崔季明很利索, 他一般衣擺都有小半拖在地上,崔季明追了急了, 好幾次差點踩到他的衣擺。
他兩袖展了一下, 這才又一副不知情的樣子,淡然的往后一伸手, 崔季明呆了一下, 連忙過去捏住他的手,殷胥這才心里有底,拽著崔季明往屋里走了。
殷胥站在門口,刁琢一抬頭望見了他, 連忙抱歉的笑了笑擦去眼淚,澤也轉過頭來。澤就跟自己好像做錯了什么事情似的心頭一驚,笑道:“博懂事呢, 給世父世母端茶喝呢。”
殷胥心里一陣難受。他覺得自己做了個糊涂的決定……
他當初抱養博,雖然是以為崔季明身亡后做出的選擇,但從他自身來講,到現在他也覺得是很正確的選擇。一是自私一些的想法。他不想以任何名義跟崔季明以外的人成婚,他忍受不了身邊躺著她以外的陌生人,博是為了他們二人的關系不被群臣推到刀口浪尖上。
二則是擔憂自己的身體,想為了大鄴以后做鋪墊。崔季明對于他中毒的嚴重性一概不知,兩三年以前正是大鄴最艱難的時候,吐血大傷之后有點自暴自棄,他也沒有見到當時在山東河朔的崔季明,每天晚上做夢都是她被叛軍抓住吊死了這樣半夜驚醒的夢。宮內不會有人說實話,還是他讓柳娘來的,柳娘倒是直白說再這樣折騰下去能活二十三四就感謝列祖列宗吧。
竟比前世還要活的短么?
他實在是怕了,真的是見到崔季明就開始怕死了。崔季明在見到他緊緊抱著他,心里洋溢著幸福感,抱著他的腦袋又笑又哭的親吻他時,殷胥也激動,但想得更多的是,他絕不能早離開她。
雖不比嬴政求長生,但他也是跟柳娘說只要能多活,怎么樣都可以。
柳娘出了很多建議他也聽了,她繁忙也大多是出去為殷胥尋藥,這幾年他喝藥就沒有斷過。崔季明還抱怨過他身上濃郁的藥味,但只要他一說頭疼難受,她就立刻說做什么也都同意。
幸而重逢之后,遇見崔季明只有喜事,只有好事,柳娘看他也乖乖吃藥,規律生活,心情也很好,漸漸也松了一口氣,說還是恢復的比較好的。
至于根除,估計要養很多年才能慢慢消退體內的毒。
說是恢復的比較好,究竟是個什么狀況,柳娘是不會說的,她給人判死期的時候倒是敢下口,說能活到什么時候卻不妄言。但聽她說什么,這個病最少也要好好養個七八年的,他就覺得,最少自己應該還能活個七八年才是。
但就算那樣,朝廷到時候也不知道該交給誰。
殷胥之所以立博,一是為了讓博在宮內長大,跟薛菱養出幾分感情來,跟近臣也更熟悉一些。萬一他有了什么事情,博雖年幼可暫時上位。澤身子不便卻可理政監國,父子同心,誰人也不能使他們發生矛盾;薛菱無親無子,只要博跟她有感情有尊重,再加上她跟林太妃關系逐漸親密,她輔佐博也不會有什么私心;林太妃也能在宮內照料博,避免宮內可能的兇險。
就算博長大了,因為修與兆已是庶民,同代沒有跟他能夠競爭的皇子,他是毫無疑問的繼承人,鄴室內亂也不會發生。
而且崔季明如果能做博的太保,保護教育過他,日后博上位了,崔季明依然可以受到博的信任為他打仗,地位和境遇也不會改變太多。就算是真的有動亂發生,崔季明與他無子也能讓她完全從爭斗中脫離出去,想走就走,不會被卷入。怎么樣自由瀟灑都可以。
他在不言不語的時候計劃過很多,想過很多的可能性。
博養在宮內是最好不過的。
理性是這樣跟他說的,然而在感情上又是完全掙扎的另一個想法。
殷胥幼時不知岑婆為生母,渾渾噩噩多年連句體己話也未曾說過,甚至沒來得及多見幾面,岑婆便逝世,他心中為此后悔了不知多久。
縱然薛菱待他是真心好,也教會了他很多,但是跟生母的感覺還是有些不同的。
或許是薛菱忘不了當年被她自己親手所殺的幼子,也沒法把他當作親生孩子,兩個人之間有誰都不說的一點禮貌的隔膜,互相依賴,卻不能做到母子之間的發脾氣與爭論。
他早該想到的,自己從小就曾那么多次的惦記生母,他不能讓博也這樣。
博哪里知道殷胥站在門邊的復雜心情,他轉過頭來,看見崔季明也很驚喜,撲過去一把抱住崔季明的腿:“季將軍!季將軍今天也進宮跟博一起用飯么?”
崔季明笑著牽了牽他的手。她另一只手不太避諱的跟殷胥十指交握著,低頭對博笑道:“是呀,家里窮,我今日又來宮里蹭飯了。”
博兩只手擺弄著崔季明的手指,老是聽崔季明說窮,居然當了真,嘟囔道:“打過那么多仗的人連飯都吃不起,也不知道大鄴的錢都給哪些人了!”
這話顯然是說給殷胥聽得。
殷胥要按平時早就瞪眼了,今日卻腦子里想的都是別的事情,也沒在意。
博抓著崔季明的手亂晃:“季將軍!世父說見過我阿娘啊!他也知道我阿娘現在在哪里!”
殷胥半跪下來,對博伸出手。博跑過去抱住他脖子,咬耳朵在殷胥耳邊說什么,殷胥似有似無的笑了一下,握住他肩膀,讓他面對著澤和刁琢,輕聲道:“博雖然也沒有背夠了詩,但是今日我可以告訴你呀,今天你阿娘也來了。剛剛你還見到了你的阿娘了啊。”
博轉過臉去,在他的世界里,屋內的女子也只有娉婷坐在榻上,眼角還掛著淚捏著帕子的刁琢了。
博傻了,半天沒反應過來殷胥的話,還想回頭去看殷胥的臉。
殷胥卻低下頭去,死死壓著他肩膀,要他面向刁琢。
澤嚇了一跳,撐著桌子驚道:“胥,胡說什么!你——我們既然已經說好了,今日你為什么要變卦!你——”
殷胥吸了一口氣,一把將博抱起來,博嚇到了,驚恐一瞬間涌上來超過了驚喜。他把博放在了榻上,放在了刁琢身邊,道:“這是你阿娘。經常給你寫信的阿娘,每天也在想念你的阿娘。”
刁琢望了一眼殷胥,這才低頭癡癡的看著博。
博坐在榻上,呆呆的望了刁琢半天。
確實,刁琢符合一個孩子對于母親的最美好的想象,美麗又溫柔,包容且多識,好似永遠都能原諒,永遠都在等待。刁琢緊張的手都在打哆嗦,澤還在驚愕的要跟殷胥爭論,她卻伸出了手去。
博望了好一會兒,才伸出手去,輕輕的像是把手放在她掌心里蹭了蹭,抬起來又放下,被刁琢并攏的手指握住他的小手。
刁琢破涕為笑:“博已經會寫很多字了,已經會給阿娘回信了啊。阿娘好高興。就是錯字多了些。”
他懵懂:“不、不是世母么?阿娘——阿娘怎么離開了宮,又……”
小孩子其實很早就懂得父母夫妻這些事情,他又望了一眼澤,驚道:“阿娘離了宮,為什么又跟世父在一起了!阿娘為什么討厭阿耶啊——是、是世父讓你走的么?不是……”
他徹底糊涂了,然而刁琢望著他的眼神,和他想象中一模一樣,又讓他認定刁琢一定是阿娘。
再加上澤認為殷胥不該這么做,正在跟殷胥爭論。讓他一下子以為是親爹后爸要打起來了。
他一把抓住刁琢的手,急道:“阿娘!是阿耶把你趕出宮去的么?你是不打算回宮里了么?阿娘為什么要走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