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俱泰:“此事牽連雖然多,但你也是關鍵人物。圣人沒用過你,自然我要說仔細了。你放心,圣人愿意用你。”
竹承語扶著桌子,猛地站起來:“這使不得。俱泰,我有把柄在宋晏手里,一旦捅出來了,圣人面上無光,你如此信任我,一定也會受牽連。”
俱泰瞇了瞇眼睛:“果然,你是被他捏了把柄。到底是什么事兒,你與我說來,我會幫你解決。”
竹承語搖了搖頭,身子軟下來:“這事兒解決不了……”
她是真的心下驚慌起來。若是圣人重用信任她,到時候拿她的言論出來當作抨擊宋晏的關鍵,宋晏絕對會揭露她的身份。到時候鬧出這樣的丑事來,圣人臉面不知道要往哪里放,她說過的話也不可能再被當成關鍵了。
到時候必定連俱泰都要被牽連……
如果誰也不知道她,不關心她,反倒讓宋晏揭露出此事來,受影響的人也只會有她一個。
她躬下身子,幾乎要跪在了地上,俱泰一驚,連忙要扶她起來,竹承語猛地抬起頭來,一把抓住了俱泰的手腕:“您放棄我吧。那張參我的折子,讓圣人當了真吧——這事兒越是牽連廣,我越不能站在漩渦之中。”
俱泰驚:“為什么。以你的職權,以你的才情,還有宋晏對你的關注輕信,還會有誰更合適。”
她面上漸漸露出堅毅的神色來:“錢尚書,我的這個把柄,你解決不了的,我說了,你盡管厭我恨我——”
俱泰一霎那,心里想過了無數竹承語可能干過的不妥之事,可能給他埋留的陷阱等等,他想到了無數的險惡,卻聽著眼前的人,淚從她清俊的臉上滑下來,她輕聲道:“我是個女子。”
一瞬間,好似酒樓里也安靜了下來,俱泰盯著她的嘴,看到她堅定地重復道:“對不起,身為女子……我對不起。”
第338章 327.0327.$
崔式絕對是知道了崔季明受傷的事情……
殷胥這一日上朝, 就看見崔式上前答禮部事務時,沖他翻了個大大的白眼。也是最近禮部多是輔助性的工作,很少有單獨在上書房與圣人會談的時候, 崔式估計是找不到機會沖他問罪。
殷胥也心甘情愿受著岳父這白眼了。要是別人把崔季明帶出門去, 回來身上多了這樣一道口子,他非要跟人拼命不可。
殷胥趕緊讓宮里往崔府上送東西,他對于用物的好壞沒有概念,耐冬倒是知道崔季明這次受傷不輕, 再加上南下軍功赫赫, 圣人想求岳父一個好臉色, 送到崔府上的東西自然都是不少宮里壓箱底的玩意。
崔式越想越氣,要不是君臣關系, 他恨不得把那些玩意兒都扔出去。
什么能抵的了崔季明身上那一道疤!
因越看殷胥越不順眼,準確來說從一開始就沒順眼過, 另一邊他再看熊裕,竟順眼許多。有時候他也想著, 熊裕其實也是這一代棋道中的佼佼者,在長安洛陽不知有多少人追捧他,卻因為妙儀好似贏棋太輕松,他也沒有把熊裕的成績看在眼里。
想一想,他曾嫌熊裕出身低微,面向兇惡,也并不是什么高官厚祿加身——
然而大女婿都這樣了,再冒出來一個朝堂上呼風喚雨的女婿,那他是什么地位?他在崔家還有坐的地方么?
這種他一吼說不定就一哆嗦的女婿不也挺好的么。
幾個閨女都太有本事,大鄴有多少娘家有錢的女子成婚后,丈夫就住在妻子家中三五年的,也稀松平常,外頭也沒人非議。
崔式真是看崔季明那些聽話的手下,一個比一個好,全當成了崔季明的后宮,坐實了賀拔公“要挑個青年將軍掠回家”的話。
挑了半天,嫌董熙之太悶,張富十略老,獨孤臧倒是相貌不錯——還問崔季明覺得獨孤臧怎么樣,要不要潛規(guī)則一下。當崔季明一臉惡心的神情拒絕了之后,崔式甚至都開始記掛起考蘭來。
崔季明那日懶得讓季府的廚子開火了,回的崔家蹭飯,吃了沒一會兒,妙儀草草扒拉兩口擦擦嘴又跑去練棋了,崔式狀似無意的開口:“聽說你那……小妾,也沒留在你季府里了?”
崔季明自然不會說是殷胥吃醋,自己懼內,咬一口銀絲卷道:“阿耶不是說他妖里妖氣的,不喜歡么?我讓人給送走了,不過不遠,還住在洛陽。”
崔式道:“阿耶也不是那么不喜歡。你要是樂意,就接回來就是了。你這個年紀……心思也罷,口味也罷,常變是應該的。再說圣人畢竟與你隔得遠,有個人在府內離你近點,照顧你,阿耶放心。”
崔季明完全沒聽出來崔式的言外之意:“哎呀,他有時候也常回來的,他的院子我都給他留著呢。不要緊,崔管家不是現在讓你分去我那邊了么?”
崔式真是悠悠的嘆了口氣,又道:“你在朝堂上應該也見過,戶部的那個竹侍郎,也很有書卷氣,個子高也很白,容貌極好,性子應該也是你喜歡的。要不阿耶回頭請他到府上來?你要是嫌他脾氣溫和了些,圣人身邊有位挺有名的舍人,你進宮應該也見過,名字叫宋晏,老是站在元望旁邊。鋒芒畢露的性子,相貌也是堂堂,我看他也與你搭話過幾次。”
崔季明這會兒是聽明白了,抬頭瞪眼:“阿耶啊……阿九是又最近怎么招惹你了?你怎么又跟他不對付了。是誰跟我說要對圣人小心一點,你怎么三天兩頭就想懟他呢?”
崔式簡直腮幫子都疼:“你莫在我面前叫他什么阿九阿九的!難不成他還叫你阿三啊!都說了是圣人,你好歹在我面前叫生疏一旦!我是覺得你們姊妹幾個,都該找那種聽話一點的……就說你們三個都這樣了,還能要你們三個去沾男人的光?找個不愛惹事兒,比較戀家老實的,你拿捏得住,也舒心。”
崔季明知道這是更年期老男人又犯心病了,連忙胡亂塞了兩口:“他挺聽話的,他也不愛惹事兒啊,整天蹲在宮里哪兒也不亂跑,沒人比他更老實了!”
崔式還要說,崔季明就先站起來,崔式看著桌子上十七八個盤子:“怎么吃這么點,是受傷了飯也不好好吃了么?這么晚了你去哪兒!”
崔季明回過頭來,痛心疾首:“阿耶!你簡直比老婆子還碎嘴!我這傷早就養(yǎng)好了,又不怪他,是我自己不小心!我去看兩眼妙儀就回去了。”
崔式:“明天休沐阿耶帶你出去玩唄!你想不想去城外——”
對于崔式還把家里幾個早就過了婚齡,甚至她這個二十多歲的老姑娘當小寶寶看的態(tài)度,實在是受不了,崔季明抓狂道:“不用!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不過我明日還是要進宮去的,太子博說想見我,你也知道回來之后雖然還沒行功論賞,但也撿了個太子太保的虛職。我這不是要進宮教一教么。”
崔式看崔季明跑兩步走了,跟小時候逃挨罵一樣,氣的牙癢癢,筷子扣在了桌子上:行啊,還利用孩子,圣人現在會使用多種手段把人往宮里請了。
崔季明最近也能騎馬了,荒廢不知道多久的訓練剛剛撿起來,好幾日在殷胥面前捏著自己的肚子,傷心的都不想見人了。
殷胥只能安慰她:“我身上不也沒有練出的那種一塊一塊的肉么,不也沒什么。你回頭練練就長回來了。”
崔季明斜眼:“你現在是登基了,也把我撿到手了,多少年沒見過你練武了,好意思說我?可別拿我跟你比。”
殷胥雖然也有練練騎射,但自從知道自己沒有被摁住強上、屁股開花的危險之后,整個人都失去了練武的動力,自然松懈下來。現在偶爾騎射也是為了他整天跪在桌案前的腰,以及避免自己水平后退到連日益加重的崔三也抱不動了。
她也是起了床練完了刀,潦草擦了擦才進宮的。只可惜天公不作美,這一日有點綿綿細雨。
她到宮內的時候是耐冬領著的,殷胥居然沒有出現,到了中宮的別院,一個小小的校場在其中,崔季明卻有點好奇,這還真打算要讓這么小的孩子學什么騎射?
崔季明走進去,就看著有個小小的身影站在院內等著,宮人給他打著傘,但一點雨絲也從傘底下灌在他臉上了。他手里捏著個快比他還高的小弓,偶爾抬抬頭看身后兩個陪侍的宮人,那兩個宮人輕輕碰了碰他的肩膀,要他轉過頭去好好等。
一看到崔季明走過來,他眼睛都亮了亮,腳掌還貼在地上,腳跟踮了踮,先規(guī)規(guī)矩矩躬身叉手行禮:“博見過太保。”
崔季明擺了擺手:“快起來了,這天氣實在是不適合站在外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