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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得是一墻之隔里頭的兵匪。
崔季明笑了:“這倒是顯得里頭的人難對付了,放個幾十人的餌出來,測個深淺,那頭指不定派人去了播仙鎮打探我們的來歷了。”
她翻找了一下,拔出自己的短刀,在紅透的衣擺上擦了擦,刀刃上血粘稠半干,拭不凈,刀尖上一點紅芒刺眼。
一低頭,卻看著那根掛在腰間的竹笛也濺了幾滴血痕,崔季明連忙抽出來,用里頭干凈的衣袖小心擦凈,指甲摳弄著那縫隙里的血垢,處理干凈才松口氣。
崔季明在剛才暴烈的動作后,安靜的離奇,她翻身上馬:“快走,他們的人從播仙鎮問過我的消息,指不定還想將我留在這里。幾千人總留得住我,到時候還不是讓人捏扁搓圓了拿來威脅旁人。”
崔季明似乎有意避開周圍人探究或震驚的目光,收了收下巴,策馬率先沖了出去。
俱泰是被她拎在馬上同騎過來的,如今看她跑了,光顧著對一地狼藉的尸體發呆,竟沒有反應過來,有個親衛還是拽起了他,趕忙跟上了崔季明的身影。
他們走后,才有人推開了寨子的后門,看著一地尸體倒吸了一口冷氣,眼見著那血一直在往沙子下頭滲,指不定掘地三尺都可見紅,連忙轉身跑了進去。
寨內一處大堂之上,幾進幾出的院子,用土墻木頭粗劣的模仿南地院落,里頭坐著個咬指甲的瘦削男人,四十歲前后,聽到腳步聲立刻轉過頭來,目光如鷹死死盯著沖進來的年輕雇兵,開口嘶啞道:“死絕了?”
那紅發年輕人喘息著,費力的點了點頭:“龔爺,他們死的太慘了,縱然咱們是拿西堂的腦袋瓜子試刀,這要是各堂問起來,不好說吧。”
“還怕這好不好說!”龔爺聲音嘶啞到了極點,簡直如同砂紙磨鐵甲。
紅發年輕人一口氣兒還沒喘舒坦,外頭又沖進來一個,膝下一匹瘦馬踏起無數黃沙直沖進院前,滾進院里來:“那、那——龔爺,那來的人根本不是什么姓季的!是賀拔慶元的外孫!”
紅發年輕人看到沖進來通報的正是西堂的人,心里頭一跳。
龔爺那頭猛然拍了一下桌子:“怪不得身邊人的身手都如此厲害,他們只來得及叫一聲,就給殺得一個不剩了——早知道剛剛我就應該派人留住他們!賀拔慶元的外孫,捏在手里頭,裴森那蔫不拉幾的老東西還想叛?!”
風塵仆仆沖進來通報的人,沒聽見龔爺說別的,只聽見了“殺得一個不剩了”,兩眼一翻差點昏死過去。
紅發年輕人連忙去扶,通報之人已經不可置信的就要張口嚎起來了。
龔爺卻收了手坐回了凳子上,咬著指甲又用那尖銳的目光盯著他,開口道:“你說你,要是跑得快些,我早知道這消息,不也就——”
這推脫的簡直太干凈。西堂的人死了,怪的還是你們西堂的人。
龔爺壓根就沒想著要給與他有過摩擦的人活路。
通報之人簡直一口氣都要上不來,臉憋得通紅,尖聲道:“龔爺,咱們西堂不就是往日里多分了些路子,若是有不妥,堂會上爭便是,何必一而再再而三這樣針對!”
“阿繼。送他回去。”龔爺對紅發年輕人說道。
阿繼心里頭一顫,扶著那人送了出去,沒一會兒又回來了。
“龔爺,西堂這回死了幾個頂事兒的,倒是不足為患了。只是這新來的什么外孫,看著樣子也就是個孩子,咱們要不要……”阿繼頭更低了,他狠狠繃緊兩條腿,生怕一松開力道,兩條發軟的腿會哆嗦起來:“那個賀拔家的小子走了,咱們邊上還有個賀拔家的呢。”
“賀拔羅算個什么東西,他要是有用也不會活到今天了。這么個玩意兒,威脅不了任何人。那個外孫姓甚名甚,來了幾日,查清楚了么?”龔爺最后拔高嗓音,嗓子更像是尖銳的金屬摩擦。
“咱們之前得罪了陸行幫,播仙鎮本來就比別的地方難進,實在是一時半會兒問不出來。”
“問不出來也要問!賀拔慶元要是來了,才真的就是絕路了!裴森就是一坨糖漿,粘粘糊糊,這兒沾一點,那邊兒碰一點,賀拔家的外孫還是次要的,裴森才是留不得。”他說完了,才覺得對阿繼說這些也是無用,住了嘴,只靠在他耳邊輕聲說了什么。
阿繼靠過去,前傾著身子聽,也不知道是不是那兩條腿松了力,再抑不住骨子里的哆嗦,如篩糠般抖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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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的不能讓我進去!”阿穿蠻橫起來,手里緊緊捏著個陶瓶子,氣勢無邊的的瞪著啞娘。
啞娘自然沒有跟她斗嘴的份,身后靠著門,堅決的搖了搖頭。
“我也很會照料人的!我阿耶經常打獵受傷,都是我給涂藥的!你不讓我進去,還不知道郎君幾日才能好呢。”阿穿喋喋不休。
啞娘轉身就要進門,阿穿眼看著她只留了個背影,連忙將那陶瓶子塞到啞娘手心里:“那你把這個藥給郎君,這是我們家祖傳的,專門治外傷的!就這么一點,做起來可麻煩了,別忘了跟郎君說啊!說是我給的。”
啞娘無奈的點了點頭,接了陶瓶子走進去。
崔季明裸著大片狼藉的背,趴在那里,頭發垂下來蓋在臉頰上,臉上剛剛擦凈,發絲中還有干了的血跡,看著啞娘走過來,她睜開了眼睛。
如點墨般的瞳孔里凝了層霧沒有散完,眼眶微紅,幾乎看不出來。
啞娘正要將那陶瓶子里的藥泥倒在瓷盤上,看她這個表情愣了一下。
崔季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轉瞬閉上眼睛,啞著嗓子道:“快點。我還有事。”
啞娘洗凈手,將那藥泥涂在崔季明背上,傷口崩開后更深了,她沒怎么見過傷口,可因為常年做針線活,手頭輕柔的如鴨羽,今日更是動作格外小心。
她找來棉紗纏住背后的傷口,崔季明直起身子來,看著棉紗纏在胸前,似乎有些不太好意思,勉強偏著頭忍耐著沒有拿手去擋。
外頭蹲著的阿穿,卻可這勁兒用手指頭戳那窗紙,可這窗紙也不知道是幾層透光的紙黏在一起,竟然堅韌的她指尖都疼了也戳不開。阿穿越戳越怨念,氣呼呼的拍了一下窗臺,正回過頭去,卻看著崔季明換了身衣裳,正撐著門框似笑非笑的看她。
她比之前更蒼白了,不過畢竟膚色那樣,蒼白也只能在嘴唇上顯出來。
“戳爛了,我夜里頭睡覺都能往里進風。”崔季明無奈道:“你能不能去找點事兒干,別一天到晚圍在我這兒?”
“我的責任,就是照顧郎君!”阿穿收回手指,一下子直起了腰,朗聲道。
崔季明本來想嗤笑她這一句話,卻忽的想了什么,轉過臉來:“那你便好好做個丫鬟,隨我出門走一趟。”
阿穿愣了,一下子激動起來,蹦跶著就要靠往崔季明這邊來,笑嘻嘻道:“郎君今日不帶那個腿沒胳膊長的丑小人了?”
……她說的是俱泰吧。這丫頭嘴真夠毒的。
“他太顯眼了,今日倒不打算帶了。”崔季明摸了摸懷里頭那個刻了王八的牌子,往外走去。
播仙鎮唯一的一條勉強算做繁華的街上,唯一一家兩層樓的客棧,將自個兒裝點的跟個掛滿綾羅珠玉的姑娘,不大的門頭上插滿了飄舞的布簾招牌,連正門幾乎都要摸不見。
陸雙趕了三四日的路,才來了這兒。
選著二層靠欄桿的位置一坐,本來想把手里那棍棒放在桌子上,卻看著桌子上層層疊疊發黑的油污,連他也都惡心了一下,棍棒放在了膝蓋上,拿根筷子敲了敲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