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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沛尷尬得想鉆進土里。
這的確是一開始他對王大海交代過的,說若是有人找自己,就說他死了,也能少點麻煩事。
蕭安禮垂著睫毛,繼續道:“朕問他你出了什么事,他也不說,一口咬定你已經離世,但說不清楚埋在哪里……”
那天是他的生辰。
蕭安禮記得很清楚,殿內仙樂飄飄花團錦簇,他如墜冰窟,不可置信地看著那個淳樸的漢子,對方跪在地上,一問三不知,只是反復地講,老家來的雪沛,死去了。
那個歪歪斜斜地撞進他懷里,頸間有著淡淡花香,皮膚很白,有些貪財,但笑起來很好看的小侍衛,沒了。
很難得的,蕭安禮多喝了幾杯。
他也不知道自己心里堵個什么勁兒,就是難受,憋得胸悶煩躁,李福康過來勸自己,說陛下吃醉酒了,早些歇息,他紅著眼看王大海,問墓在哪兒?
王大海搖頭,說沒有。
后來,蕭安禮親自帶人去了王家,他不信連個物件都沒能留下,最起碼,也該立個衣冠冢,否則孤魂野鬼的,黃泉路上走一遭,連點紙錢兒都收不到。
當時蕭安禮站在院里,看栽種的那幾棵桃花,已經快敗了,花瓣紛紛揚揚地落在地上,幾個圓頭圓腦的孩子躲在屋后,咬著手指頭看他,蕭安禮很和顏悅色的,問他們,那個長得很漂亮的雪沛,還會回來嗎?
孩子們也搖頭,說不會了。
為什么?
因為他已經報過恩,要回天上啦!
王大海夫婦捧著個老虎枕跪后面,嚇得抖如篩糠,蕭安禮慢慢地轉回身,聲音很輕。
“報恩是什么意思?”
雪沛……究竟是給誰報恩?
直到后來,蕭安禮沒有發怒,也不覺得自己遭受什么愚弄,他只是押著王大海來到山腳下,逼著給雪沛立了個衣冠冢。
那個被用過的老虎枕放進坑底,淺淺的,沒多久就被土壤覆蓋,蕭安禮給對方扔了把匕首,說刻上名字。
“每個字,他都少了一劃。”
夜深風大,蕭安禮的聲音被風吹得發顫,有些飄忽的感覺:“那個姓王的侍衛,不肯把你的名字完整寫出來。”
為了避諱,偷偷摸摸的。
“跟朕玩心眼子,”他立在雪沛旁前,伸手撩起對方的發尾,隨意地捻了捻,“你說,天底下有這樣的道么?”
雪沛沒敢抬頭。
壞了,陛下是真的生氣了,都開始揪他頭發了。
“朕當然不信你死了,”蕭安禮似乎玩上了癮,“怎么樣,有什么要跟朕說的嗎?”
墨色發絲纏在食指上,觸感有些涼,夜色深重,藏起了蕭安禮臉上的表情,只能感覺到他漫不經心的動作,很愉悅的模樣。
“對不起。”
雪沛老老實實地道歉:“我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