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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少筠去廚房瞄了眼魚,見魚還沒下鍋,立刻出了地方,跑離遠了些。她尤不想中午方換上的衣裳沾到油煙,轉去亭臺的石凳上坐著了。
人坐下放空了會兒,幾根指開始不停地絞起絲帕,額上秀氣好看如遠山的眉,由她憋屈地蹙著,瞧樣子能知她是心里正煩著什么了。
蔣少筠原是個手上不靈敏的,幾歲時央著母親學了針線,待指頭扎進多次針眼后,終秀出了個最有賣相的荷包,這荷包然是送進林孟之藤木箱的那個,里面叫她一并裝有個去萬安寺求得的平安符。
蔣少筠不知那個荷包到今是落得了個如何的結局,自己心里不安地想了數(shù)種可能,精細綢緞做的東西或許長年磨損下破了,或許讓林孟之早幾年就丟了,或許還一直貼身被他存放著…如此想著,她又忽松下不安,幾年戰(zhàn)事歸來,他仍平安無事,蔣少筠心里陡然生了信心,自覺舊年求下的這道平安符,大抵是起上了些作用的。
兩月前,她哥哥蔣遠堂,過了二十六的生辰。二十六的年歲,在如今的世代,雖不像以前孩子能有七八歲大的,但未有娶妻納妾的卻是太過罕見。
林孟之再過四月時間,亦是要滿二十六的人了。蔣少筠不知他訂親了沒有,她哥哥是原定的姑娘身子不好,前些年人病逝了,由此一直未婚娶。那林孟之又是何種情況呢?西南的家中可有看好的姑娘?若家中未相看,那身邊會缺相好的女子嗎?外面都傳著軍隊里的男人生活糜亂,她尤是相信以林孟之的品行必是做不出胡亂去嫖,但干到這個階位的青年軍官,長相出色,家中又不缺錢財,身邊若是無許多想擔下解語花身份,自愿伴他身邊的佳麗,蔣少筠是不信的。
她惘然地扶額,用指揉開了眉,抖了抖皺亂的絲帕,她不曉得自己猜想這些有何用處,起身回了一趟廚房。
林孟之自上了北,已許久未吃過海魚,隨主人家坐下位,一眼定在了那盤紅燒鯛魚上,待蔣父動了第一筷,林孟之一箸夾在了魚腹肉處。魚肉入口嫩感十足,魚鮮味留下了,紅燒的汁味也進了,使得林孟之吃的歡快。他人壯肚量自然大,臨近林孟之那方的一盤,眨眼單給他一人吃下去半條,找來酒壺的蔣遠堂看傻了眼,暗想林孟之這入軍過得都是什么苦日子,沒多想端了對面無人動筷的另盤,替林孟之放至在了跟前,想讓他在自家吃個痛快。
林孟之從軍后,肚中其實嘗過不少好東西,只不過行軍路上條件苛刻,難免會誤了吃飯,饑一頓飽一頓是常有,這種情景下,是會勾得他的饞蟲,腦中回記起舊日食得的些好滋味。蔣家多年未換過廚子,手藝吃在嘴內,是完美契合他記憶里的味道,一時難免吃得忘懷。他明晰蔣遠堂定然是存的大方招待的心,但這一端實在是倒令他不好意思下筷了。
客人吃得開心,主人亦是看得開心。蔣母近五十年紀,夜間怕積食,晚上不愛多吃,早早停下箸,安坐上方,瞧客人吃著。盯見蔣遠堂的動作,蔣母無言語,翻了兒子一眼,予丈夫滿了杯酒后,嘴里喊著林孟之多吃,讓他莫搭理蔣遠堂這缺根筋的,又悠地瞄了蔣少筠一眼,笑看林孟之道,“難怪少筠這丫頭今兒非買魚,緣是沒忘她孟之哥哥的喜好。也虧得她,不然依我這記性,還真記不起孟之最愛吃這道了。”。
蔣母話落下,林孟之恰放下筷,擦了擦嘴邊油水,蔣遠堂又給他斟了滿杯的酒,想灌他多喝幾杯,林孟之沒拒,仰頭一口悶下,眼再往蔣少筠尋了去。
少女的頭快低到桌下,面上表情看不大到,林孟之了然地笑了下,明白小姑娘家是人長大了愛羞了,自己繞過蔣遠堂,續(xù)了手邊的空杯,舉著朝蔣少筠敬了下,在口中道了誠謝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