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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溪楠說是他媽媽取的,溪楠是溪邊的楠木,他媽媽希望他一直有足夠的養分,生長成蒼直珍貴的大樹。
他覺得是很好的祝福,也分享說他的名字也是他媽媽取的,燃的意思是火星,而火是他們敖溫尊崇的神之一,代表平安與勇氣。
他說完,喝茶聽他們說話的葉晴手里杯子就掉了。
茶杯摔在地上四分五裂,茶水灑在葉晴裙子上,燙得她站起來。
他也站起來,遞過面前的紙盒說師母快擦擦。葉晴顫著往后退,看著他像撞見鬼一樣,臉色很差地轉身,叫上秦溪楠走了。
秦竹生拍拍他的肩膀說沒事讓他坐下,跟過去看,一會兒后回來說葉晴突然不舒服,讓他們先吃,菜不夠盡管加。
他總覺得惹師母不高興了,可又想不出為什么,飯都沒吃好。
晚上秦竹生找來房間和他談切題思路,他問了一嘴師母沒事吧。秦竹生說沒事,就是燙疼了身體又不舒服,一時失態不要往心里去,談完思路后還聊起天來,問他老家是哪的、家里都有誰、父母做什么。
他都答了,說到沒見過母親時,秦竹生插話問他有沒有想找過去找。他說小時候很想,后來就不想了。
秦竹生拍拍他的胳膊,嘆了句“也是,都那么多年過去了”,沒再接著聊,說有點事要出去幾天,叮囑他好好備賽,有事就找大師兄和高師傅,起身告辭了。
過后他才知道秦竹生在套話,葉晴離席就是因為他。
昨晚他從賽點回來,洗完澡回房間,接到秦竹生的電話讓他去涼亭。他隨便擦了下頭就忙著下去,到亭子里卻只見葉晴。
他叫了聲師母,問秦竹生呢,葉晴不看他一眼地說:“是我找你,坐。”
他局促地坐下,先道歉說:“師母,如果我哪里做得不好惹您不開心,還請見諒。”
葉晴突然望向他,聲音發抖地道:“但是我沒法見諒。”
他被唬到了,不知道為什么葉晴要說這么重的話,明明他們都只短暫見過一次,他也什么都沒做,不敢再開口。
葉晴手肘撐在桌上,用手抵著額頭閉眼舒緩了會兒情緒,從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讓他看。
他拿起來,是份DNA鑒定報告,對象是葉晴和他,結果為親子。
他從見到葉晴就滿腦問號,看著報告只覺得離奇,疑惑道:“媽媽?”
葉晴捂起耳朵,情緒失控地尖聲道:“不要叫我!你不是我想生的孩子!只是個錯誤!”
葉晴眼神里有太多恨和其他看不懂的情緒,他被指責得也想哭,無措地道歉:“對不起,我不是叫你,我不說了,對不起……”
秦竹生從院外快步走過來,把葉晴摟進懷里安撫,對她說沒事了已經過去了,又對他說:“不是你的錯,但也別怪她,生你前后她很痛苦。”
秦竹生說,葉晴是小說家,二十五歲那年到嶺安為新作品采風,被他們敖溫的民俗文化和柴倫的生命力和詩意吸引,倆人很快相戀,意外懷了他。
當時正值嚴冬難出山,葉晴有情飲水飽,對游獵生活也還有新鮮感,答應了柴倫的求婚留下。
可游客和住民始終不一樣,葉晴與柴倫的事定了以后,她就被迫開始承擔族里妻子的事務,和柴倫還有群居的族人都發生了一些摩擦,一兩個月后開了春就想下山。
柴倫承諾葉晴等六月采完鹿茸賣了,把該交代卓索的都交代好就和她走,葉晴堅持讓柴倫送她先出山。柴倫覺得葉晴是要跑,怎么都不肯,說要什么給她買來。
葉晴試著跑了幾次沒跑出去,冒險墮胎沒成功,吵太多也吵累了,對著柴倫的哀求也是心軟,寫信讓他幫她寄給父母報平安,再買些生活用品和紙墨上山。
她寫著小說熬到六月,但愈發覺得他們完全是兩種人,愛意也隨之消磨殆盡。
柴倫履行了帶葉晴下山的承諾,但那時葉晴已經懷孕五個月,長期營養不足加心情郁結導致她身體虛弱,好不容易下山卻動了胎氣。
柴倫送葉晴去鎮上的衛生院保胎,葉晴卻想引產。醫生說院里條件差,她身體也承受不住,勸說她靜養幾個月生下來。
葉晴于是決定生下孩子就走,出院后在鎮子里租了一小間房子待產,把小說結了尾修改完寄去出版社。
那段時間葉晴情緒狀態已經很不好了,幾乎不說話也很少進食。柴倫為維系生計每天做工到很晚,回來就是喝悶酒,葉晴更是覺得厭煩。
葉晴一天一天地捱到生產,疼了一夜把他生下來,結果發現是雙性畸形兒,徹底崩潰了,抗拒見到聽到他,月子里一直一直哭,也不愿吃喝,還試圖掐死他和自殺。
柴倫就在葉晴一次自殺未遂后,聯系她父母把她帶回槐海。
回槐海后葉晴檢查出重度抑郁癥,花了叁年多才在家人和秦竹生的陪伴下慢慢好起來,但這次遇到他后又復發了。
他幾乎是卓索和住一起的嬸嬸帶大,跟只會喝酒的柴倫不是太親,和葉晴更是陌生人,聽著讓人難喘氣的這些過去,覺得自己像是做了天大的錯事,背上還不清的罪債。
他又開始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從來不知道。”
“那你現在知道了。”葉晴流著淚說:“我能不能求你離開我的生活。我知道你無辜,是我對不起你,我也很內疚。但那段人生真的太過痛苦,我更憎恨和那有關的一切,包括你,包括我自己。”
“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但能不能求你離開,我不想再和以前有半點聯系。我會給你錢,竹生也會給你安排新去處。”
他感覺自己真的像個待被丟掉的錯誤,扯了扯嘴角想找回一點自己的價值:“不用給錢給什么,不想認我也別這樣做,我也沒有要認你啊。小時候叔叔很愛我,現在我男朋友也愛我,我過得一直很幸福,也有人因為我幸福,希望你快點好起來,和家人幸福。”
他說完起身鞠了個躬要走,葉晴哎了一聲連名字也不愿喊地叫住他,道:“我聽竹生說,你來槐海時間不長,和你在一起的男人年輕有錢。我沒資格插手你的生活,但還是想提醒,你身體特殊,要注意自我保護,小心對方只是圖一時新鮮刺激,玩玩你而已。”
他沒回話直接走了。
他不是葉晴想生的孩子,葉晴也不是他想要的媽媽。
敲門聲響起,葉燃收回目光去開門,是秦竹生。
“師傅,”他扶著門垂頭說:“我收拾下東西就走。”
“我不是來催你,”秦竹生眼神復雜地看著葉燃:“我們進去說?”
葉燃側身站到一邊讓秦竹生進去,秦竹生坐下說:“這事怪我。師哥把你托給我,我沒照看好你。”
他聽齊修說葉燃無家可歸,一直避談這方面話題,沒成想最后會這樣。葉晴接受不了葉燃就在身邊,找個理由支開葉燃也沒法和齊修交代,葉晴就決定出面告訴葉燃那些事,請他自己走,也做個了結。
葉燃低著頭搖了搖:“師傅對我很好。”
“接下來你是什么打算?再過一兩個月廟祠就修完了,想跟著高師傅去臨省學木雕嗎?”
葉燃抬頭:“她想讓我離開槐海?”
“高師傅一直說你有潛力。”秦竹生只是道:“不想跟著他那我重新幫你安排,在槐海。”
“不用了,謝謝秦師傅,我可以自己安排自己。”葉燃說:“約的車馬上就到,我要收拾東西了。”
秦竹生不好再說什么,放下一張卡,起身走了。
葉燃關上門就打開箱子收東西,眼淚滴滴答答地掉。
只是存在,就會讓他小時候經常對著月亮許愿要健康平安來找他的媽媽感到痛苦,這也很讓他心碎。
葉晴要他那樣徹底地離開她的生活,他還想葉晴從來不要出現,也不要告訴他那些呢。
這樣他的媽媽就一直是他心里的媽媽,他做了可多努力眼看就要進入正軌的生活,也不會被打亂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