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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話語和語氣都讓賀覺珩無法理解,他聽不懂仲江的話,只能觀察她的神色,對上她滿是厭棄的眼瞳。
這張臉上的神色如此陌生,陌生到賀覺珩有種在仲春時節如墜冰窟的寒意,細細密密的冷意從四肢蔓延至胸腔,他本能地握住仲江的手,和她道歉,“對不起。”
仲江反問他,“你做錯了什么?你做的不對嗎?你那個時候才多大年紀,要怎么能和賀瑛抗衡?”
她頓了一下,還是忍耐著性子,試圖把這件事解決了,“和你無關,是我自己不夠理智,我應該像你一樣,恰到好處地管好自己不合時宜的心思。”
賀覺珩聽懂了仲江的意思,她最開始邀請他一起去旅行時,根本不知道正鴻要被清查的消息,她飛蛾撲火般地撞向他,可他卻是個徹徹底底的懦夫,要在一切都平息后,才敢握住她的手。
“我想不通,你怎么可以做到這么理性,理性到讓我……有些害怕。”
賀覺珩的睫羽顫動了一下,他避開仲江的視線,目光落了下去。
人有時候在自我感到痛苦的時候會通過傷害他人嫁接痛苦,仲江從來如此。
仲江的手撫摸上賀覺珩的臉頰,她低聲說:“所以,你真的能愛上什么人嗎?”
賀家那種地方,真的能養出來正常的孩子嗎?
又有什么樣的人,會在自己還年少的時候,就默默籌謀著毀掉自己的家,毀掉自己的父母親人?
握住仲江手腕的手指驀然用力,力氣大到仲江懷疑賀覺珩能把自己手腕捏斷,但很快他就松了手。
“我剛剛想,如果你真的不要我,我該怎么辦?”賀覺珩觸碰著仲江的臉頰,他輕輕托起她的下頜,吻在她的額頭和眉宇,“我要怎么求你,才能讓你回心轉意,或者干脆一哭二鬧叁上吊好了。”
仲江不自覺后退了一步。
賀覺珩貼著她的身體,他托在仲江下頜的手挪動到她的后腦,指尖插入她的發間,跟著她往前了一步,“但我覺得那樣可能還是不夠,因為你根本不在乎。”
仲江的后背貼上了榕樹,粗糙的樹干咯著她的脊背,她皺起眉,但賀覺珩卻沒有松開她。
“我也是人,人都會有愛恨。還是說你要我把心剖出來,你才能覺得我會愛人。仲江,我真的很想問問你,我到底有哪里做的不好,才讓你一次又一次地不懷疑我。”
好極了,體貼溫柔,事事順從,沒有任何不順心的地方,連發脾氣都是雷聲大雨點小,說一句軟話就能輕易哄好。
很長一段時間里仲江都為此感到洋洋得意,滿意自己在感情里占據了主導,這讓她能夠安心。
直到她過生日的時候,罕見聽賀覺珩提起賀家,才意識到什么。
他從察覺到正鴻的真面目后,就一心計劃著如何推倒正鴻,他對自己的父母毫無崇敬和愛意,甚至沒有失望,他太過于理智了,理智到好像從來沒愛過自己的親人。
當時仲江想,賀覺珩在賀家長大,性格被影響也正常,而到了今天,她聽到了齊粲的話,恍然明白了一件事。
“當然沒有不好。”
仲江荒謬地笑了。
他多冷靜啊,仲江想,假使現在的賀覺珩穿越回過去,只要賀家不倒,他依舊會跟她劃清界限。
無可指摘的理性至上主義,一切沖動、情感、愛還是別的什么,都無法撼動他分毫,包括她。
糟糕透了。
仲江頭痛欲裂,她的思緒亂作一團,大腦中無數個聲音喋喋不休著,怨恨著他的理智,怒罵著自己的感情用事,驚懼著原來自己是始作俑者之一。
視野逐漸變得模糊,淚水在仲江的眼眶匯聚溢出,淺淺地向下墜去。
“仲江!”
耳旁的嗡鳴漸漸退去,仲江茫然地看向賀覺珩,他扶著她的肩膀,“你還好嗎?”
賀覺珩擦掉仲江的淚水,他摸了摸她的臉,又把她摟在懷里,緊緊擁住,“我不說了,你不要哭。”
乏力的身體被擁抱支持起來,仲江沉默著把臉頰埋進賀覺珩懷中,這個懷抱熨貼又溫暖,美好得反而不怎么真切。
她呢喃著問:“你是真實的嗎?”
從跟著仲江離開行政樓開始,賀覺珩一直覺得仲江和他說得并不是一件事,最起碼不完全是,他們錯頻得說了半天,都沒有理解彼此的意思。
但現在,賀覺珩忽地領悟到仲江真實的情緒和話語,她或許并沒有拋下他的打算,她只是感到很害怕和不安全。
“是真實的。”賀覺珩低聲說著,“過去的我和現在的我都是真實的。但原本過去的我應該消失在這個世界,如果沒有你,那世界上就不會再存在‘賀覺珩’這個人。你把我留了下來,現在的‘賀覺珩’是因你而存在的。”<script>chapter1();</script>